接下來的整整兩天,成了金季歡自我封閉的黑暗時刻。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任誰敲門也不開。送到門口的食物和水,往往都原封不動,直到爬滿蟲蟻。
就算趴在門板上聽,也聽不到任何哭聲,隻有死一般的沉寂,這種徹底的絕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焦。
商縱也跟著熬,一貫饕餮的他這兩日也不太吃得下東西,睡覺更是幾乎不睡。他在門外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寂靜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經上。
沈寒燈的冷靜分析和勸說,他一句也聽不進去。金小滿的哭泣哀求,也隻能讓他的煩躁和無力感更重。楚明昭試著去寨子裡找人做了幾樣精致軟糯的點心送來,依舊毫無作用。
第三天午後,不久前送來的飯菜依舊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
商縱最後一點耐心終於耗儘。他深吸一口氣,對沈寒燈道:“帶小滿走開些。”
沈寒燈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他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最終還是拉著哭泣的金小滿退後幾步。
商縱後退兩步,猛地抬腳,“砰——!”
一聲巨響,並不結實的木門閂被硬生生踹斷,木屑飛濺。
昏暗的房間裡,金季歡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聽到巨響,她隻是機械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商縱大步走進去,帶著一身正午秋陽的炎氣,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讓自己與她平視。
他沒有安慰,沒有軟語,開口便是淬火般的冰冷和尖銳: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啊?當初在飛花居,罵我們‘狗官’、為個歌伎跟整個京城叫板的勁兒呢?被狗吃了?
“從隼翎關大牢裡出來,渾身是傷,發著高燒,一路顛得骨頭都快散了也沒見你哼一聲的硬氣呢?也喂了狗了?”
他猛地抓起她無力垂落的手腕,將那包裹著、注定無法恢複如初的手舉到兩人之間,動作近乎粗暴,眼神卻燃燒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楚:
“是!這兩根指頭是廢了!沒法子像以前那樣做菜了!可那又怎麼樣?你的手是隻剩下這兩根指頭了嗎?啊?
你的腦子呢?也跟著一起廢了嗎?你的舌頭也爛掉了嗎?你那些化腐朽為神奇的菜譜也都忘光了嗎?”
一番話說得屋外的人直縮脖子,朱朗吐了吐舌頭道:“大哥怎麼這麼不留情麵!沒必要吧!金師傅有多痛多恨,大家都看在眼裡……”
楚明昭輕輕搖了搖頭:“商大哥也是走投無路了。好話軟話我們這些天難道說得還少嗎?小滿都快哭暈了,金師傅也不吃東西。搞不好他倆這樣鬥一鬥嘴還好些?”
可事實是,金季歡並沒有要鬥嘴的意思。她任由商縱越來越大聲地數落著自己:
“金季歡!你告訴我,你‘金刀鳳’的名頭,難道就隻靠那把刀、那兩根指頭嗎?離了那點刀工,你就什麼都不是了?那你和街上隨便一個切菜工有什麼區別?值得咱們一路拚死拚活把你從北地弄到這兒來?”
他的怒吼在小小的房間裡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向金季歡緊閉的心門。
可金季歡隻是輕輕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回來,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驚擾的死水。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商縱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看到那死寂的潭水深處,連一絲微弱的漣漪也沒有泛起。
他頹然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剛才那番話耗儘了他所有力氣。
“藥,我會按時送來。吃不吃,治不治,你自己想清楚。別忘了,你還有個弟弟要靠你。更不要忘記,葛掌櫃將他畢生所學傳授與你,不是為了看你隻不過是雕不了蘿卜花兒就一蹶不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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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是雕不了蘿卜花?”金季歡終於開口了,她緩緩抬頭看著商縱:“我不能再切菜了,也不能再炒菜。這隻手廢了,我就再也沒辦法做廚子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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