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遠侯的邀請是隔日一早送達的,一張暗紋灑金的帖子,由兩名衣著體麵的侯府家丁親自送來,語氣恭敬,姿態卻不容拒絕。
帖子寫得文縐縐,一看就是請府裡的酸儒寫的,大意是仰慕京中名廚,恰逢府中小宴,特請金師傅攜高徒過府幫忙操持,必有重謝。
“該來的還是來了。”金季歡已經沒有了剛到這裡時的那股擔憂:“走吧,小滿,帶幾把趁手的刀具,把我們這兩天準備的幾種調料帶上。”
“你確定要帶小滿嗎?”商縱一臉的不安:“要不,還是帶我吧?”
“我帶你乾什麼?”金季歡好笑地看了看他,左手吃力地把地上一個小罐子撈起,遞給小滿:“這個帶上……嗯,前幾天醒出來的半壇老酸也帶上。”
商縱的表情有些受傷:“什麼叫帶我乾什麼?”他說罷,扯過那張帖子,指著上麵寫的字:
“呐,高徒!”他又用大拇指點了點自己:“被你操練了這一路,我多少也會些東西的好吧!”
其餘眾人早在一旁憋笑憋得簌簌發抖。
“這位‘高徒’,”金季歡再次撥開他:“別擋著,真是……一沒喝過拜師茶,二沒拜過灶王爺,這就想當我徒弟?你自己心裡沒數兒嗎?你會得多還是小滿會得多?你幫得上忙還是小滿幫得上忙?”
商縱急得跺腳:“人家前天已經來這兒吃過一頓了,人家知道我們是一起的,知道你手上有傷,知道你非得要那麼多人幫忙不可!這會兒還讓你隻能帶一個人,明擺著就是鴻門宴啊!”
“什麼?”其他人騰一下站起身:“是誰?誰這麼堂而皇之……”
“是……那個趙臨?”沈寒燈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嗯,平波將軍,潮遠侯,江照臨。”商縱進一步解釋道:
“當時的情況,說了也來不及商量應對之法,我也很怕我們這邊一有不對勁就被他派人全部圍了。”商縱有些無奈:“並不是有意瞞著你們。”
朱朗也幫著解釋道:“我以為,他來這裡吃飯,看著我們那麼熱鬨,知道我們不是壞人,也就不會管我們了。哎,真是外甥像舅……”
金季歡仔細回憶著江照臨的一舉一動,無所謂地晃了晃腦袋:“我覺得這人還行,他身上沒有樂渠侯那種討厭的調調,也沒有楚晟那麼……那麼不拿人當人看。”
再次回憶起隼翎關大牢裡那位,用看地上一團汙漬的眼神看她的那位王爺,金季歡依舊渾身發冷,手指都要隱隱作痛。
“他我們不熟悉,不過他舅舅確實比那兩位好些。”朱朗聳聳肩。
“好些?”楚明昭有些難以置信:“私販武備,這可是不得了的事兒!基本上和謀反差不多!這、這我覺得……比樂渠侯要糟糕一些吧?”
沈寒燈也和他持一樣的看法:“樂渠侯雖然陰毒,但對守衛大烜邊疆這個事,還是很看中的。”
商縱揉了揉太陽穴:“你們應該都知道吧?之前辦先潮遠侯的案子,是我和朱朗一起來的。”
朱朗嘿嘿苦笑道:“當時,大哥在船塢裡跟水耗子似的住了三個月,專門盯著和鮮國來往的船隻;我在潮遠侯的馬廄裡聞了三個月的馬糞味兒,還得時不時地給大哥帶吃的。”
說起那段日子,兩人都又是苦澀又是自豪。
金季歡忍不住好奇問道:“你給他帶吃的?帶什麼吃的?”
“我隻是一介馬夫,我就配吃點兒廚餘剩飯;還不能一天三頓往船塢跑,就攢一攢……再給大哥送去……”朱朗越說越不好意思,拚命撓著後腦勺。他知道商縱不會為此怪他,但依舊覺得老大那陣子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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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縱點點頭:“嗯,這邊吃的大部分是海味,放一放再拿來,那味兒……嗯……但是不吃也不行,餓著肚子也當不了探子。”
金季歡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天啊商縱……你這些年,都在乾這樣的事兒嗎?我以後再也不叫你飯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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