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被醫院門診大廳高挑的玻璃幕牆過濾成一片渾濁的昏黃,無力地灑在滿是灰塵、碎屑和乾涸汙漬的大理石地麵上。空氣凝滯,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陳年的消毒水、血液、藥味和某種甜膩腐爛物混合的刺鼻氣息,幾乎讓人窒息。陸仁和艾希利亞剛剛推開沉重的旋轉玻璃門,眼前的景象還未來得及仔細消化,危險已撲麵而來。
這是一座宏偉而又陳舊的建築,它那寬闊的大廳給人一種無儘延伸之感,但同時也帶來了一股沉重的壓抑氛圍。正對著大門的位置,擺放著兩排長條形的服務吧台,它們被漆成了醫院特有的那種淡雅綠色調。然而此刻,這些原本整潔有序的台麵已經變得一片混亂不堪——電腦顯示器倒扣在地,各種文件像雪花般四處散落開來。
在吧台前方,則排列著數排聯排式的藍色塑料候診椅。可惜現在大部分都已不再整齊地擺放,而是呈現出東倒西歪的姿態,仿佛經曆過一場激烈的爭鬥或浩劫一般。更讓人感到不適的是,不少椅子上仍然殘留著一些顏色深沉且令人心生疑慮的汙漬,似乎暗示這裡曾經發生過某些不尋常甚至可怕的事情。
目光轉向大廳的正中央,可以看到一塊巨大無比的電子廣告牌傾斜著懸掛在高高的天花板之上。這塊廣告牌的屏幕此時已然完全漆黑無光,並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宛如破碎的鏡子一般觸目驚心。再看靠近一側牆壁處,有幾個老式風格的固定電話亭,其玻璃早已破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周圍地麵上;與之相鄰的自動販賣機同樣遭受重創,整個機身被砸得破爛不堪,內部更是空空蕩蕩沒有任何物品留存其中。
最後將視線移至吧台左側靠後的地方,那裡有一間由透明玻璃幕牆分隔出來的小型醫院超市。走進這間超市便能發現,貨架上空空蕩蕩,僅剩下幾件沾滿灰塵的毛絨玩具、幾張顏色褪去大半的賀卡以及若乾個空置的禮品盒子孤零零地掛在上麵,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商品陳列於此。
然而,吸引他們全部注意力的,是散布在大廳各處的身影。十幾個穿著病號服、沾血白大褂、或是普通衣物的喪屍,如同腐朽的雕像,矗立在候診椅間、吧台後、廣告牌下。它們大多肢體殘缺,皮膚灰敗,有的低垂著頭,有的無意識地用身體摩擦著牆壁或椅背。在兩人推門而入,活人氣息湧入的瞬間,這十幾具“雕像”同時一滯,隨即,十幾顆頭顱以各種僵硬的角度,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渾濁的、失去焦距的眼球“鎖定”了門口的鮮活血肉。
“吼——!!!”
第一聲嘶啞而充滿渴望的嚎叫從一個穿著破爛護士服的喪屍喉中迸出,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緊接著,仿佛被按下了開關,十幾張腐爛的嘴巴同時張開,發出高低不一、卻同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這吼聲在大廳空曠的空間裡碰撞、回蕩,瞬間打破了醫院長久的死寂!
而這,僅僅是開始。
門診大廳的嘶吼仿佛是一個信號。幾乎在同一時間,樓上——可能是二樓、三樓的候診平台或走廊——傳來了更多、更密集的回應吼聲!仿佛有數十、甚至上百個喉嚨在同時咆哮!緊接著,是紛亂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從深處的走廊、從四麵八方湧來,撞擊著樓板,震得灰塵簌簌落下!其間還夾雜著肉體撞擊門板、玻璃碎裂、以及某種重物被拖行的瘮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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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棟醫院,如同一個被驚醒的蜂巢,瞬間沸騰!屍潮正在被喚醒,從各個樓層、各個角落,向著門診大廳這個“噪音”和“氣味”的中心彙聚!
“清理門口!快!”陸仁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同時身體已如獵豹般竄出,撲向離門最近、一個正張牙舞爪衝來的病號服喪屍!撬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在喪屍脖頸側麵,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喪屍一聲不吭地歪倒。
艾希利亞的動作比他更快!在陸仁出聲的同時,她已經側身讓開正麵,消防斧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將一個從側麵撲來的、穿著保安製服的喪屍自肩至肋斜劈開大半!黑血內臟潑灑一地。她沒有絲毫停頓,斧頭順勢回掠,又將一個從候診椅後爬出的、隻剩上半身的喪屍頭顱斬飛。
沒有戰術,沒有迂回,隻有最快速度的殺戮!必須在樓上的屍潮合圍之前,至少清理出一塊相對安全的區域,或者找到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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