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非已死——!”
“降者不殺——!”
衛昭的聲音如驚雷滾過戰場,
每一個字都帶著沙場特有的嘶啞和穿透力。
那聲音先是撞上雍北關的城牆,
反彈回來,
混著回音,
在屍橫遍野的原野上反複回蕩。
然後,
死寂。
不是絕對的寂靜——戰場上還有傷兵的呻吟,
戰馬的悲鳴,
兵器落地的哐當聲。
但那種持續了幾個時辰的、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呐喊聲、戰鼓聲,
突然消失了。
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驟然斷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距離最近的星隕衛。
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還保持著衝鋒或防守的姿勢,
手中的長戟、戰刀指著前方,
臉上的麵甲遮掩了表情,
但動作全部僵住了。
他們齊齊轉頭,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那片方圓十丈的“空白地帶”。
那裡,
衛昭持劍而立。
他的腳下,
跪著一具屍體。
玄衣,
銀甲,
胸口一個血洞,
鮮血還在汩汩湧出,
在地麵彙成小小的、暗紅色的水窪。
屍體背對著他們,
看不見臉。
但所有人都認得那身裝束,
認得那柄掉落在一旁、已經碎裂成無數片的“碎星”劍柄。
“公……公子?”
一個星隕衛的百夫長喃喃出聲。
他掀開麵甲,
露出一張年輕卻布滿疤痕的臉。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不敢置信——不是震驚,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
他是三年前加入星隕衛的。
那時候謝知非剛收編第一批遺民子弟,
站在洛邑城外的校場上說:
“跟著我,
不為榮華富貴,
隻為建一個乾乾淨淨的新天下。
在那裡,
沒有門閥欺壓寒門,
沒有貪官盤剝百姓,
每個人都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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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了。
三年裡,
他跟著謝知非打過十七場仗,
殺過無數人,
也看著無數同伴倒下。
每次有人問“值得嗎”,
他都會想起校場上那句話,
然後告訴自己——值得,
為了那個新天下,
一切都值得。
可現在,
說那句話的人倒下了。
新天下呢?
“假的……”另一個星隕衛嘶聲道,
“肯定是假的!
公子怎麼會……怎麼會……”
他提著刀想衝過去驗證,
可腳像釘在地上,
一步也邁不動。
因為不需要驗證了。
戰場上,
主帥的大旗就是一切。
那麵玄底銀星、繡著觀星閣徽記的大旗,
此刻正從南方軍陣的中軍位置,
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倒下去。
不是被砍倒的。
是旗手自己鬆的手。
墨淵站在帥旗下,
雙手死死撐著旗杆。
他的指甲摳進木紋裡,
摳得指節發白,
鮮血順著旗杆流下來,
染紅了上麵精致的星紋刺繡。
他看見謝知非倒下的全過程。
從白光炸開,
到光幕破碎,
到謝知非主動迎向劍鋒,
到長劍貫穿胸膛,
到跪地,
到倒下,
到最後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睛徹底失去神采——他全看見了。
“公子……”墨淵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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