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陣亡將士名錄。
雍北關一戰,
陣亡一萬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張煥、陳延……還有那麼多,
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弟兄。”
風忽然停了。
花瓣靜止在空中,
仿佛時間也凝固了。
“他們的封賞,
我給不了爵位,
給不了田宅,
給不了金銀。”
衛昭緩緩展開名冊,
“我隻能給他們三樣東西。”
“第一,
碑。”
他指向校場西側——那裡,
一座巨大的石碑正在立起,
石料來自北境深山,
碑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頂端是八個大字:
“英烈忠魂,
永鎮國門”。
“這座碑,
會永遠立在這裡。
每一個來如熠城的人,
第一眼看見的不會是皇宮,
是這座碑。
我要讓後世子孫知道,
——這座都城的基石,
不是磚石,
是一萬一千三百二十七條命。”
台下,
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
陣亡者的家眷們互相攙扶著,
望向那座石碑,
淚流滿麵。
“第二,
撫恤。”
衛昭展開名冊附頁,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
“凡陣亡將士,
其父母,
官府供養終身,
月給米一石、錢五百文。
其妻子,
年給錢十貫,
免賦稅徭役。
其子女,
男童入學堂,
免束修;
女童及笄,
官府置辦嫁妝。
若無子女者……其兄弟子侄,
可擇一人入官府為吏,
或入軍營為士。”
每念一條,
台下哭聲便重一分。
這不是空洞的承諾,
是實實在在的、能讓人活下去的保障。
一石米、五百文錢,
在亂世後百廢待興的北境,
足以讓一個老人不餓死;
十貫錢,
能讓一個寡婦拉扯孩子長大;
免賦稅徭役,
能讓一個破碎的家庭喘口氣。
“第三,”
衛昭合上名冊,
目光如炬,
“誓言。”
他走到高台邊緣,
麵向那座石碑,
也麵向台下萬千百姓:
“我衛昭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
凡有戰事,
必先定撫恤之製,
再議出征之策。
將士陣亡,
其家必養;
將士傷殘,
其生必保。
若有一戶遺孤餓死,
若有一名傷兵流落,
——我衛昭,
自去冠冕,
向這座碑,
向天下蒼生,
謝罪!”
話音落,
滿場死寂。
隨即,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浪潮般,
校場內外,
將士、百姓、文官、武將,
黑壓壓跪倒一片。
“陛下萬歲——”
有人嘶聲高呼。
這不是對皇權的敬畏,
是對誓言的回應,
是對那個終於有人肯把陣亡者當人、肯把撫恤當回事的時代的期盼。
衛昭站在高台上,
看著台下跪倒的人群,
看著那些淚流滿麵的麵孔,
肩頭的舊傷忽然隱隱作痛。
他想起張煥臨死前那個笑容,
想起陳延回頭喊“將軍保重”時的稚嫩臉龐,
想起那麼多倒在關牆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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