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深處，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文明碎片，卻在此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們仿佛天然的“緩衝器”和“過濾器”，主動迎向那洶湧而來的信息洪流，以自身的存在和共鳴，幫助林凡的意識去“適應”、去“分類”、去“理解”其中最核心、最緊迫的部分。
痛苦依舊，但崩潰的臨界點被稍稍推後了。
幾秒鐘，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信息洪流終於減弱、停止。
林凡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和鮮血浸透，劇烈地喘息著，眼神渙散，但瞳孔深處，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邃而沉重的光芒。他“看到”了很多，理解了很多。
他知道了“牆”的更多本質——它既是熵與古神戰爭形成的規則斷層和隔離帶，也可能蘊含著這個“殘響宇宙”本身的結構性缺陷。
他知道了“破壁者計劃”的宏大與悲壯——無數文明前赴後繼，嘗試了從能量轟擊、規則解構、維度跳躍到意識升維等無數種方法，卻大多以失敗告終，最多隻能在“牆”上留下短暫的漣漪或微小的裂縫，如同他之前做到的那樣。
他知道了這個“方舟之錨”平台原本的設計功能——它是一個超巨型的“規則穿孔器”和“穩定信道建立器”，旨在在“牆”上打出一個相對穩定的“孔洞”，並維持其存在，以便進行物質、能量或信息的有限通過，或作為後續行動的跳板。
他也知道了這個平台失敗並沉睡的原因——除了外敵摧毀和能量枯竭，最關鍵的是，缺乏一個足夠強大的、能夠同時協調多種文明規則力量、並承受“穿孔”時巨大反噬的“核心控製器”或者說……“活體鑰匙”。上一個文明聯合體，始終未能製造或尋找到這樣的“鑰匙”。
而現在，他這個由混沌（古神部分）、秩序（熵的部分）、以及無數文明碎片強行融合而成的、極不穩定的“殘次品”，卻誤打誤撞地符合了最低的“鑰匙”標準。
“原來……是這樣……”林凡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他掙紮著，再次扶著中央結構體站起來。看向周圍圍攏過來的、滿臉擔憂和期待的同伴們。
他的目光掃過侯健、掃過被攙扶過來的、依舊昏迷的蘇婉、掃過通訊屏幕中躺在醫療艙裡的羅霆模糊的身影、掃過每一張或傷痕累累、或年輕、或蒼老、卻都寫滿堅定與信任的臉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臨時通訊頻道：
“這個平台……‘方舟之錨’……還能啟動最後一次。”
“它的能量核心早已枯竭，結構嚴重受損，無法完成原本的‘穿孔’使命。”
“但是……”
林凡的晶體左臂，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與決絕。
“它可以用一種‘極端模式’啟動——將所有殘存的能量、所有還能運轉的規則模塊、以及……‘鑰匙’載體本身蘊含的所有力量……作為‘彈藥’，進行一次超負荷、無導向、也無法預測結果的……‘終極規則脈衝’發射。”
他頓了頓，看向頭頂那極高處、完全暗淡的環形“發射口”。
“目標，仍然是‘牆’。”
“但目的，不是‘穿孔’，而是……‘撞擊’。”
“用我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左手，包括這個平台，包括我們每個人的生命和意誌……去狠狠地、最後一次……‘鑿’向那堵牆！”
“結果，可能是牆被鑿開一個稍大些的、也許能維持幾秒或幾分鐘的裂縫，為後來者（如果還有的話）爭取一絲渺茫的希望；可能是引發不可控的規則崩潰，將我們、連同附近的熵和古神力量一起湮滅；也可能是……毫無作用，白白犧牲。”
林凡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來不及修複它，來不及製定更複雜的計劃。熵和古神的力量隨時會突破進來。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後的……‘鑿壁’。”
“現在，”他的聲音異常平靜，“選擇吧。留下，作為‘彈藥’的一部分，賭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或者，現在乘坐還能動的逃生艙離開，雖然生還幾率渺茫，但或許……”
他沒有說下去。
艦橋內，平台上，一片寂靜。
隻有外部隱約傳來的、蒼白與暗紅力量衝擊文明光柱的悶響，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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