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綠湖時，已是午後。
越野車在新建的湖濱公路上行駛，李青從後視鏡裡看著那片樸素到極致的廠區，以及門口那個站得筆直的阿豹，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蔥鬱的山林之後。
“阿豹這個人，有點意思。”李青收回目光。
他原本隻當阿豹是個絕對服從、執行力強的猛將，一塊好用的石頭，沒想到這塊石頭在合適的土壤裡，竟然自己琢磨著要發芽了。
“電腦台賬，出入庫係統……他甚至都沒找集團要資源，自己就搞起來了。”李青自言自語，帶著幾分欣賞，“這年頭，不怕你沒文化，就怕你不學習。”
丹尼專心開著車，聞言問道：“大佬，你很高興？”
“當然。”李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我手下的人，不應該隻會打打殺殺。會動腦子，比什麼都重要。一個阿豹能管好一個水廠，那十個、一百個會動腦子的阿豹，就能撐起一個真正的商業帝國。”
他暗自腹誹，自己這個甩手掌櫃當得真是越來越熟練了，畫大餅的本事也是與日俱增。不過，這餅畫得自己都信了。
從萬綠湖到鵬城，全程兩百多公裡。放在後世，不過是兩三個小時的車程，但在此時，卻是一趟不折不扣的“長途旅行”。
車子從平整的湖區公路轉上省道，路況立刻變得複雜起來。水泥路麵漸漸被坑坑窪窪的柏油路取代，有些路段甚至還是壓實的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丹尼的駕駛技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似乎能預判到每一個坑窪，方向盤在他手中輕微而迅速地調整著，儘可能地將顛簸化解於無形。
沿途的景象，是一幅流動的八十年代畫卷。
低矮的農舍，冒著炊煙的煙囪，田埂上埋頭耕作的農人，以及在村口追逐打鬨的孩童。偶爾經過一個鎮子，狹窄的街道兩旁，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個體戶”招牌，紅星飯店”、“便民商店”、“大眾理發”。
穿著的確良襯衫和藍色工裝褲的人們，好奇地打量著這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車。
一些膽大的年輕人，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騎著鳳凰牌自行車，試圖與越野車並駕齊驅，臉上是混雜著挑釁和羨慕的複雜表情。
“大佬，這裡和猛龍很不一樣。”丹尼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嘴裡道。
“哪裡不一樣？”
“這裡的人，好像都很忙，但又很輕鬆。”丹尼組織著詞彙，“他們走路很快，說話也很快，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他們的臉上，又都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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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笑了：“因為這裡是特區，是風口。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何況是人。每個人都相信，隻要肯乾，明天就會比今天更好。這種希望，是會傳染的。”
車子在傍晚時分，終於抵達了鵬城的地界。
混雜著塵土、汗水、海腥味和機油味的熱浪，撲麵而來。這裡到處都是腳手架、塔吊和正在施工的樓房。道路兩旁，堆滿了沙石和建材。
馬路上，泥頭車、自行車、行人和手推車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混亂而又充滿生命力的畫麵。
“鵬城，歡迎你。”李青看著窗外的一切，輕聲說道。
越野車在羅湖區穿行，最終駛向了筍崗。
這裡是鵬城最早的倉儲區，大大小小的倉庫鱗次櫛比。
在這一片雜亂之中，一塊空地顯得格外醒目。空地被兩米多高的圍牆圈起，裡麵的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清和物流”四個藍色大字，印在氣派的大門上，與周圍那些掛著“XX倉庫”、“XX貨運站”牌子的同行比起來，簡直是降維打擊。
車子還未到門口，一個精瘦的身影已經快步從門衛室裡迎了出來。
來人正是師爺蘇，蘇偉堯。
他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淺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到越野車駛近，臉上變得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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