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指和小指,齊根而斷!這是長期練習古流劍道、在試斬或實戰中可能留下的傷痕,而且是極高段位者才可能有的特征!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李星辰立刻縮身,將自己更好地隱藏在披風和牆角的陰影裡。
隻見蘇婉扮作一個普通的女學生模樣,撐著傘,看似無意地從小巷口走過,目光飛快地掃過茶社後門和庭院。
她看到了李星辰,也看到了室內的情景。
蘇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手指在傘柄上極快地、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是莫爾斯碼:“安好?行?”
李星辰無法回應,隻能死死盯著室內。
室內,老者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將短刀輕輕放回桌上的刀架。他抬起頭,看向沈安娜,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是略帶關西口音的日語:“安娜,這麼多年了,你的‘坐姿’,還是帶著軍統訓練班的刻板,少了茶道的‘寂’味。”
沈安娜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極淡的笑,也用流利的日語回答,聲音平靜:“老師,您教過我劍道,教過茶道,也教過我國際法和海軍史。但您沒教過我,當‘寂’的背後是同胞的鮮血,當‘茶香’裡混著毒藥時,該如何保持心境。”
老者,被沈安娜稱為“老師”的山本龍崎,聞言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古井無波。“你還是這麼犀利。這很好。這說明,我當年沒有看錯人。你是我所有學生中,最有天賦,也最……難以掌控的一個。”
“所以您就用這種方式‘請’我過來?”沈安娜的目光掃過窗外,意有所指,“千代子告訴我,是‘老師有請’。我沒想到,是這樣隆重的‘邀請’。”
“千代子那孩子,總是自作主張。”山本龍崎微微搖頭,給自己倒了杯茶,“但結果是一樣的。我需要和你談談,安娜。在事情……滑向最壞結局之前。”
“談什麼?”沈安娜直視著他,“談您如何從東京帝大備受尊敬的國際法教授,變成‘梅機關’的顧問?談您如何用您教我的那些法律條文和戰略思想,為侵略我的祖國出謀劃策?
還是談……那枚藏在長白山天池湖底,足以毀滅千萬生靈的‘最終爆彈’?”
最後幾個字,她用的是中文,字字清晰,帶著冰冷的重量。
山本龍崎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有欣賞,有遺憾,也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疲憊。
“你果然知道了。是那個叫任守城的人告訴你的?還是……你們那位神通廣大的李司令?”
“這不重要。”沈安娜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重要的是,老師,您當年教我劍道時,第一課講的是什麼?您說,‘刀是凶器,劍道是殺人之術,這無可回避。
但持刀者心中,當有‘仁’。無仁之刀,與野獸獠牙無異’。您握著筆,製定那些滅絕人性的計劃時,您心中的‘仁’,還在嗎?”
山本龍崎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缺了兩根手指的右手,又看了看刀架上那把短刀。
刀的護手上,精細地雕刻著菊花紋,但在菊花紋的中心,鑲嵌著一小塊深色的金屬,上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德文:“贈摯友山本——隆美爾,1941”。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窗外細雨敲打屋簷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茶社臨街的正門方向,隱約傳來了汽車急刹車的聲音,以及幾聲壓抑的、短促的日語呼喝。緊接著,是另一個方向,似乎也有不尋常的動靜。
山本龍崎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之前的複雜情緒瞬間被淩厲的警惕取代。
他看向沈安娜,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安娜,聽著。我沒時間解釋了。‘落櫻’的最終指令,不在武藤手裡,也不在那塊懷表裡。真正的‘鑰匙’,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茶社的木質移門被從外麵猛地拉開!
“砰!”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滿臉橫肉、戴著圓框眼鏡的壯漢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手持駁殼槍的短打漢子,個個眼神凶悍。這是76號的特務!
幾乎同時,茶社另一側的窗戶嘩啦一聲被撞碎!幾名穿著美式風衣、頭戴禮帽、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槍的男子也衝了進來,槍口指向室內。是軍統的人!
而茶社的後門外,李星辰隱蔽的方向,也響起了皮靴踩踏庭院白沙的急促腳步聲和日語的厲聲嗬斥,是日本憲兵!
三方人馬,在這間小小的茶社裡,瞬間形成了對峙!槍口互相指向,空氣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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