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目光緩緩掃過剩下的、神色各異的將領和負責人。有人憤怒未消,有人麵露不忍,有人眼神閃爍,有人低頭沉思。
“慕容處長,”李星辰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你繼續。”
慕容雪上前一步,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根據現有情報和……技術甄別結果,初步認定,還有以下六人,存在重大通敵嫌疑或立場嚴重不堅定。名單如下……”
她又念出了六個名字,職務從團級到師級參謀不等。這一次,沒有人再站起來辯解,被點到名字的人,有的渾身顫抖,有的頹然低頭,有的則是一臉茫然和難以置信。他們同樣被迅速帶離會議室。
所謂的“技術甄別”,自然是紅警基地提供的簡化版“心理探測儀”的功勞。
這台結合了腦波監測、微表情分析和測謊原理的“黑科技”裝置,其核心運算部件,甚至用上了從德國“繳獲”的一台差分機上的精密齒輪改造而成。在配合周密的監控和情報印證下,準確率極高。
這場內部的清洗,雷厲風行,卻又精準冷酷。沒有大規模的牽連,沒有公開的審判喧囂,但在華北野戰軍高層,卻無異於一場強烈的地震。
李星辰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在這條你死我活的民族救亡之路上,沒有中間路線,沒有搖擺空間,更沒有用同胞鮮血換取個人退路的資格!
深夜,總指揮部頂層,李星辰的辦公室。
窗外的錦州城,大部分區域已陷入沉睡,隻有零星燈火和遠處兵營隱約的操練號子。一輪清冷的月亮掛在沒有星星的天幕上,將寒光灑進房間。
李星辰沒有開燈,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月亮。手中的香煙已經燃儘,長長的煙灰掉落在鋥亮的皮靴上,他也渾然未覺。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是沈安娜。她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茶葉的清香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司令,茶。”沈安娜輕聲說,沒有多問,也沒有勸慰,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夜裡悄然綻放的幽蘭。
李星辰沒有回頭,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緩緩說道:“以前,常聽人說,‘弱國無外交’。覺得屈辱,覺得無奈,覺得是別人欺負我們弱。”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更深的、複雜的情緒。
“今天,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弱國固然無外交。可強國……若不強硬,若沒有隨時掀桌子、並且能承擔掀桌子後果的決心和實力,也一樣沒有真正的外交。有的,隻是被權衡、被交易、被出賣的價碼。”
沈安娜靜靜聽著,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平靜話語下,那洶湧的疲憊、冰冷、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覺悟。
那不是少年意氣的憤怒,而是一個肩負著百萬大軍、千萬百姓命運的主帥,在見識了國際政治最肮臟一麵後,被迫成長的苦澀和堅硬。
“砰!砰!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進來。”李星辰轉過身,臉上所有的疲憊和波瀾瞬間收起,恢複了那種岩石般的冷硬。
門被推開,慕容雪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古怪。她手裡拿著一張小小的、皺巴巴的紙條。
“司令,剛剛截獲的。從被軟禁的吳啟年房間裡,他想辦法買通了一個看守,試圖傳出去。”慕容雪將紙條遞給李星辰。
紙條很小,質地粗糙,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麵隻有兩個用鉛筆寫的、略顯潦草的漢字: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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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處,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用紅色筆芯草草畫下的、簡單的圖案,一朵櫻花。
李星辰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那個櫻花標記上。
慕容雪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確定:“這個標記……技術科對比了筆跡和顏料殘留。初步判斷,畫標記用的紅色鉛筆,和……和我們之前從‘櫻花小組’在奉天的秘密聯絡點,以及更早時候,截獲的、那份代號‘北極星’的神秘密電上,使用的暗記筆跡和顏料成分……高度相似。”
北極星?
李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之前曾如幽靈般出現的敵特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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