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被東廠番子拖出大殿時,那逐漸遠去的絕望哀嚎,還在空氣中幽幽回蕩,如同為這個曾經輝煌,最終卻以最屈辱方式落幕的王朝,奏響的最後挽歌。
……
禦座之下,死寂如墓。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徽欽二帝被拖走時那絕望嚎叫的餘韻,混合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恐懼,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跪伏者的心頭。
冷汗浸透了衣背,冰冷的金磚透過薄薄的衣料,將寒意一絲絲滲入骨髓。
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頭顱深埋,隻敢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禦階前那一小片地麵,仿佛那裡隨時會裂開深淵,將他們吞噬。
張邦昌更是如此。
他跪在偽楚“臣子”隊列的最前方,那身可笑的赭黃袍此刻像燒紅的烙鐵裹在身上,又似萬鈞枷鎖,壓得他脊梁都快折斷。
冷汗順著額角、鬢角、脖頸不斷滑落,在麵前的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縮成一團,小到沒人能看見,小到能鑽進地縫裡,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審判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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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無處可逃。
禦座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早已鎖定了他。
“張邦昌。”
清冽如冰泉叩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張邦昌渾身一個劇烈的激靈,幾乎要癱軟下去。
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幾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禦階正下方,額頭“砰砰”地用力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形走調:“罪臣,罪臣在……罪臣萬死!”
他語無倫次,隻剩下最本能的求饒。
林曌的目光落在他那因過度磕頭而迅速紅腫滲血的額頭上,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冰冷的評估與審視。
“爾之罪愆,朕已知曉。”
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受金虜脅迫,身不由己,僭居偽位,此為一。”
張邦昌心中一顫,生出一絲微弱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大景朝的陛下……似乎承認他是被迫的?
“但!”
林曌話鋒陡然一轉,寒意驟增,“偽楚之立,雖為金虜權宜之計,爾在其中,上傳下達,協理‘政務’,助其搜刮民脂,彈壓異己,維持殘局,卻是事實。此非脅從,實為幫凶。汴京士民,因此多受一層盤剝;抗金誌士,因此多遭一分迫害。此罪,爾可認?”
張邦昌剛剛升起的那點希冀瞬間粉碎,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連連叩首,泣不成聲:“罪臣認!罪臣認!罪臣糊塗!罪該萬死!隻求陛下開恩……開恩啊!”
“念爾確非首惡,且金虜刀鋒之下,苟全性命亦屬人之常情。”
林曌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死罪可免。”
張邦昌渾身一鬆,幾乎虛脫,但心臟旋即又高高提起——死罪可免,那活罪呢?
“活罪難逃。”
果然,下一句便接踵而至,“著即抄沒張邦昌全部家產,充入國庫。張邦昌本人,褫奪一切官職功名,貶為戰奴,發往前軍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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