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方把空罐頭放在腳邊，用鞋尖輕輕撥到牆角那一小堆回收物裡。
他開口了，不再是之前講糗事時那種帶著笑意的語調，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聲音，更沉，更慢。
“末世降臨那天，我因為韋弦的案子被傳喚到警局。問話的警官態度很敷衍，像是在走流程，問了幾句就讓我在外麵等著。”
“我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可以走了，我從警局出來正準備返校，在門口被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叫住了。”
他的目光轉向程顏。
後者盤腿坐在鋪板邊緣，接上他的話。
“我和袁依，還有另一個男同學，鄭宇，也是因為同一件事被傳喚。”
她把水瓶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瓶蓋。
“我們都認識十方，說他知名度在學校挺高的，十佳歌手，短視頻上還火過一陣。我們說難得碰上，一起吃個飯再回去。”
“我同意了，那家餐館離警局不遠，我們四個人打車過去，每個人的車費和地鐵差不多，但是比地鐵快多了。”
王十方停頓了一下。
“就是這次逗留，讓我們在末世降臨時，正好在市中心。”
程顏的聲音低了下去：“樹從地下長出來的時候，我們在餐館二樓。先是地震，然後是整棟樓被樹根從底下頂翻。鄭宇被一根從地板下麵刺上來的根須直接貫穿，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我們三個很幸運活了下來，成了適應者。”
王十方等她說完，繼續往下講。
“一開始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危險。隻有一些弱小的飄絮獸和樹人，飄絮濃度很低，樹根蔓延的速度也不快。”
“我們以為可以蹲在廢墟裡慢慢等救援，或者至少等那些怪物自己死掉，但變化來得很突然，那些粗壯的樹根和根須開始加速擴散，以每天好幾公裡的速度從市中心往外蔓延。怪物種類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環境越來越惡劣。從隻有飄絮獸和樹人，到後來出現莉爾骸色之種、巨木蠕蟲、根須獵手。”
“我們也發現擊殺怪物會讓體內的樹流變強，也就是奪取它們的樹流，所以拚命的人越來越強，躲著的人要麼變成樹，要麼被吃掉，所以我們沒有想著逃離，也逃不掉，蔓延的速度遠比我們移動的速度快。”
“我們在這裡結伴、生存、死亡。最開始的幾周，我們還有十幾個人，大家擠在一個地下車庫裡，輪流守夜，後來人越來越少。”
“有的是被狂熱者殺的，有的是樹流反噬變成樹人的，有的是失蹤，失蹤就是死了，在內環失蹤沒有第二種可能。現在據點裡隻剩下幾個人，全部是適應者。普通人已經死完了，根本生存不下來。”
安瑤聽到這裡，手指無意識地摸上自己腰側的繃帶邊緣，想起據點裡那些免疫者。
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最麻煩的是狂熱者。”王十方的語氣明顯變沉了，“它們分成幾種，枯枝武士近戰主攻，手臂化成木刀，全攻不守，再生速度極快。”
“播種者遠程扔飄絮團，配合墨綠色種子能製造爆炸汙染。誦經者聲波乾擾樹流，樹流紊亂會讓所有適應者的能力大打折扣。”
“還有最麻煩的，根腦者。”
“根腦者？”秋可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根腦者不用自己動手。”王十方說，“它的下半身和樹根網絡融合，無法移動，但能通過根須同時控製大量狂熱者和飄絮生物，協調攻擊節奏。”
“我們在損失最嚴重的戰鬥，就是栽在根腦者的埋伏上，每次都是以為隻是遭遇戰，結果發現所有退路都被提前堵死，所有攻擊節奏都被精確打斷，到死都沒看到根腦者長什麼樣。”
青南的手指下意識摸上青鸞劍的劍柄。
她不怕正麵戰鬥，但她知道被戰術碾壓意味著什麼。
“好在在座的各位都分枝了。”王十方繼續說，“目前已知六種分枝，鐵木軀，柳絮身，根須網，棘刺種，落英散和冠疾葉。”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就在我們以為已經習慣了內環的規則時，出生者出現了。”
“你們在地下車庫遇到的那些，就是出生者，它們分為三個階段：幼體，你們見過的那些四肢著地、長著人類手掌的東西。它們沒有完整的五官和人類思維，通過樹流本能分辨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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