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之下,百姓歡呼聲不絕。
而在這種歡呼聲之中,無數鐵靴踏過官道,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的軍兵們也顯得格外威武。但此刻,驅策著戰馬,同樣身在其中的吳信卻感覺狀態不佳。
他一雙劍眉耷拉著,鷹目也不再像往日一般淩人,不僅沒有一點威武感,反而像是打了敗仗的將軍,整個人透著一種無力感。
事實上,吳信也不想這樣。但旁邊的吳念蘇實在是太折磨他了。
身側,少女策馬與他同行。她一襲明黃宮衣,明眸皓齒,精致的臉蛋還時不時轉向他,輕聲細語說著話。
按理來說,這對任何男人都是一個享受,但…她問得問題實在是太傷腦筋了。
可不,前麵他才剛糊弄過去一個什麼叫做封建主義,她現在又來一個。
“父親,之前聞您一言,女兒恍然,然細想之後,心頭還有一結,積年未解,敢請父親解惑。”
眼見吳念蘇策馬又一次靠過來,小嘴一張就準備再一次跟他談些大逆不道之事,吳信是真想大喊一聲——我乃武將!不善言辭!
但不行,畢竟吳念蘇有點難搞。
此難搞非彼難搞。
這個難搞是因為相處了有一段時間,所以吳念蘇早已經摸清了吳信吃軟不吃硬的性格。
因此,在眼見吳信露出了不樂意的表情,吳念蘇便很自然地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嘴角微微朝下一抿,卻又沒真抿下去,隻在嘴角彎出個極細的弧度,眼睛一眨一眨,睜得圓了些,眼瞼垂著,目光偷偷望著他。
見此,吳信真的不禁內心吐槽——你TM又在用著齊王的臉在做什麼?而且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別以為你是我名義上的女兒,我這個西格瑪男人就會順著你!
內心吐槽完,吳信將剛拒絕的話又憋了回去,無奈歎了一口氣:
“你說。”
話落,霎那間,吳念蘇臉上的委屈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又變成了平靜的淡然。
她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便策馬又靠了些,在挨的極近的位置,輕聲詢問道:
“父親,在您離世之後,太學院有這樣…”
“等一等,念蘇。”吳信一臉嚴肅地打斷,“你這句話有問題,因為我還沒死。”
“哦。”吳念蘇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改變了一下說法,“那父親,在您死了又沒死之後沒多久,大明太學院便有這樣一股聲音,他們說自己身為學習的學子,不應該在每月按規定下鄉參與勞動。”
吳信嘴角抽搐,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耐心聽著。
“理由是他們自覺所學乃聖賢之道,當以經世文章立命,而非事田間之事。”
“簡單來說,就是他們覺得種田的事情有農民來乾,他們更應該專注於學習,用智慧來治理國家。”
聞言,吳信拽了拽韁繩,讓身下的戰馬放慢速度與軍隊平行,便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們純屬瞎扯淡,思想有問題。”
“父親為何這麼說?”吳念蘇目光閃爍,“要知道術業有專攻…”
說話時,吳念蘇語氣平淡,語速也極為緩慢。
這使得吳信鷹目斜睨了她一眼,心中無奈,雖然知道她什麼心思,但還是點明了。
“術業有專攻是沒錯,但這業來自哪裡?”吳信語氣平淡,“說白了,他們無非就是又動了歪腦筋,想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
“就一句話,以前沒有那麼多聖賢之道,經世文章的時候大家都在乾嘛?”
“打獵、種地、采摘果子,大家不都一個樣子?而且房子誰蓋的?糧食誰種的?不都是大家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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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後來人多了,聚成部落,開始有人總結了大家的經驗,才有了書,才有了文化,有了名為智慧的結晶…”
吳信緩緩說著,吳念蘇眼睛也越來越亮。她偏頭看著他,嘴角弧度上揚。
“所以這些智慧的結晶本來就是來自於所有人共同的勞作和經驗,隻不過有些人自私,將它占為己有,還不想讓別人學習,甚至還想否認他們的一切,將他們看做無知的人,甚至還說人家一輩子隻能種地,這不純扯淡?”
吳信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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