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終於慢慢收了尾，在小院中散了最後一陣。
鄧朝甩了甩頭上的水，水珠濺了旁邊陳赤赤一臉，陳赤赤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場務遞來一條乾毛巾，鄧朝胡亂抹了兩把，頭發被他揉成一團亂草，嘴裡還在嘟囔：你們倆是真行啊，知道那泳池多冷嗎？我下去的時候牙都打顫！
說著還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毛巾搭在脖子上，毛邊貼著鎖骨，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在T恤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陳赤赤和沈煜對視一眼，臉上掛著那種早就想好了說辭的笑。嘴角的弧度一致，連眉梢挑起的角度都差不多。
陳赤赤攤手，掌心朝上翻了一下：反正環節裡本來也得有人入水，我們這不就是幫你提前適應一下嘛。
沈煜在旁邊點頭接話，語氣一本正經，像是真的在分析一件特別有道理的事：對，早晚都得濕，早濕早乾。
鄧朝氣得伸手去夠他倆，手臂伸出去直直地往前一探，兩人早就往後退了兩步，躲得遠遠的，中間隔著兩步遠的青磚地麵。
鄧朝隻能站在原地無奈地揮了一下手臂，拳頭在空氣裡掄了半個圈又收回來。
但他追不上是追不上，仔細想想，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他提前適應了泳池的水溫，水溫的冷熱、池壁的滑膩、蹬腿發力的感覺，他都摸了一遍。
這就是優勢啊！等環節開始，他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到時候想拿捏或者想報仇，還不是他手到擒來的事？
鄧朝想到這裡，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連忙看向了王正宇催促道：碩總，快開始錄製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大家跳水了！
王正宇拍了拍手，掌心相擊的聲音把散落各處的注意力攏回監視器方向：行了行了，那好吧，其實這個環節也不一定非要下水，如果表現得好的話。
話音剛落，鄧朝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剛才還美滋滋地盤算著怎麼在環節裡一雪前恥、怎麼把陳赤赤和沈煜這倆罪魁禍首按進水裡撲騰個痛快，連報仇的姿勢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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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王正宇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把他那點得意澆得渣都不剩。
他愣了兩秒，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臉上的表情從我賺大了我白跳了我像個傻子層層遞進，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不是？什麼意思？不一定要下水？！那我剛才那一通白跳了？我這澡白洗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滴水的狼狽模樣，又抬頭看了看王正宇一臉無辜的表情，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塌下去一寸，脊背都矮了幾分。
陳赤赤第一個繃不住，笑得彎了腰，手撐著膝蓋直拍大腿，聲音都岔了氣兒，拍腿的節奏越來越快。
沈煜也沒繃住，偏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弓著背往陳赤赤身後縮了半截，拳頭抵著鼻尖才把笑堵了回去。
等他把手放下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正經表情，隻是嘴角那兩邊的弧度還在較勁地往上翹，壓都壓不平。
旁邊鹿寒笑得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王冕嘴裡那句喊了一半笑沒了音，隻發出一個含糊的氣聲，舌尖在口腔裡打了個轉又咽回去。
二樓的女嘉賓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夏夢整個人趴在欄杆上抬不起頭來，額頭抵著手臂，肩膀聳得像海浪。
徐夢潔的手機鏡頭抖得壓根對不上焦，畫麵裡全是糊的，欄杆的雕花和鄧朝的側臉在取景框裡反複切換。
就連哈尼都沒忍住，帽簷底下那道彎彎的弧加深了一分，嘴角往上翹了一翹，又很快被她抿平了，隻剩一點淺淺的紋路留在唇角。
鄧朝站在原地，看看左邊笑得直不起腰的陳赤赤，又看看右邊憋笑憋得難受的沈煜。
又看看遠處監視器後麵王正宇那張我也沒想到你這麼積極的臉。
最後他低頭盯著自己腳邊那一小攤還在慢慢擴散的水漬，幽幽地歎了口氣，嗓音裡帶著三分悲憤七分認命，像把一整天的委屈都濃縮進了這一句話裡：
我……我圖什麼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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