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的肩膀被他壓得往下沉了沉，但他沒說話，隻是偏頭看了馬迪一眼，目光從馬迪濕透的頭發上滑到他還在發抖的手背上。
等馬迪的呼吸勻了才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腰，掌心恰好落在膏藥覆蓋的那一片位置，按了一下又抬起來，然後說了句：站好了，換完了。
馬迪直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池水，手指在鼻梁上一刮一甩，他嘴張了張，喉結動了一下，最後隻對沈煜說了兩個字：……謝了。
沈煜點了下頭，收回手，然後把目光從馬迪身上移開，重新掃了一遍整條隊伍。
排頭到隊尾的順序現在是：王冕、鹿寒、李乃文、鄧朝、老舅、馬迪、沈煜、陳赤赤、範至毅。
從矮到高。王冕最矮，範至毅最高。全程無人落水。
二樓安靜了兩秒。
那兩秒裡隻有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和水麵在九個人腳邊輕輕晃動的聲響。
然後徐夢潔的尖叫聲率先劃破水麵，她整個人從欄杆後麵彈起來，手機被她舉過頭頂晃得差點脫手，屏幕上的錄製界麵晃成了模糊的光斑：
完成了！沒人掉下去！沒人掉下去！
夏夢的嗓子劈了，在亮和啞之間來回跳，聲音忽高忽低：你們用了多久？！全程用了多久？！
任敏趴在欄杆上攥著立柱，指甲泛白，指尖在木頭上摳出淺淺的印子，嘴裡一連串啊啊啊喊得不成句，
陶昕然拍著欄杆笑得往後仰，整個人靠在後麵的牆上才沒滑下去。
哈尼站在邊上，沒有喊。
她隻是看著池中央那根已經完全沒入水中的平衡木，九個人歪歪扭扭擠在上麵，每個人下半身都泡在水裡，T恤下擺全濕了貼在皮膚上，頭發貼著額頭往下滴水，褲腿卷在大腿中段又滑下來一半，但沒有一個人落水。
她的目光從排頭的王冕一路掃到隊尾的範至毅，從每一個人濕透的背影上滑過去，然後停在了第七個位置上。
沈煜站在馬迪後麵、陳赤赤前麵，整個人半蹲著，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額頭前被打濕的頭發垂下來遮了小半張臉。
那幾綹濕發在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的鼻梁、下頜、喉結滑落，落在水麵上，在他腳邊漾開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沒有抬頭往二樓看。
但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尖朝下，在膝蓋外側點了兩下，兩下，輕得像心跳。
然後他收回手，插進兜裡。
哈尼把手從欄杆上放下來，也插進了外套口袋裡。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並攏，往下點了兩下，同樣的節奏，同樣的幅度。
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口袋布料上蹭了一下。
岸上王正宇把計時器放在監視器台麵上，計時器屏幕上的數字還亮著，停在某個數字上，擴音器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時尾音微微往上飄：
恭喜你們！全員換位成功，沒人落水！挑戰通過！
他頓了頓，目光從池中央九張濕漉漉的臉上掃過去，補了一句，聲音被笑意墊高了一截，
女嘉賓們，可以下來了。
池中央的九個人沒有歡呼。
他們連站的力氣都快沒了，王冕的腿在抖，膝蓋一直在不規律地顫；
馬迪還靠著沈煜的肩膀沒完全直起身，一隻手撐在沈煜的背上；
鄧朝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李乃文身上，李乃文的肩膀被他壓得往一邊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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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舅站得還算直，但雙手一直保持著張開的狀態沒收回來，手指微微彎著，像在等著接住什麼，但他們聽見可以下來了的時候，臉上同時浮現出那種劫後餘生般的笑。
那笑意從嘴角開始蔓延到眼角，在九張濕漉漉的臉上同時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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