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終於安靜了一瞬。
最後一圈落進水麵漾開的波紋在陽光下緩緩平複，被攪亂了許久的池麵重新映出天光。
岸上，哈尼指尖輕輕摩挲掌心堆疊的塑料圈。
喧鬨的池水、此起彼伏的笑鬨聲仿佛被一層無形屏障隔開。
她垂眼把五枚圈重新疊齊，從中挑出最順手的那一隻，指腹沿著圈內沿慢慢抹過一圈，像是在確認它的重量。
然後她抬起頭。
所有人都沉浸在池內的爭搶之中，沒人留意到，她望向沈煜的目光，早已篤定。
下一枚圈子，很快就要出手。
她從隊列裡往前邁了半步，腳尖踩到池邊青磚邊緣，動作不大，但在岸上幾個女嘉賓都笑累了、池子裡男人們也鬨得歇了一拍的那個空隙裡，格外顯眼。
徐夢潔最先注意到她，偏頭看了一眼，嘴角那抹笑還沒收乾淨就變成了“哎你看哈尼”的提示。
夏夢也收了圈，側過頭，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她。
池子裡的人順著岸上的目光看過去，動作參差不齊。
鄧朝先停下來，手裡的圈還攥著沒來得及藏；
陳赤赤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沈煜，然後很自覺地往旁邊退了小半步，把沈煜旁邊的位置讓出來了一截。
鹿寒蹲在水裡仰著頭，王冕從老舅身後探出腦袋，範至毅叉著腰喘氣，馬迪揉著後腰站直了，李乃文雙手背在身後，老舅什麼都沒說，隻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把沈煜和岸上哈尼之間那排人牆露出一條縫隙來。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達成了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共識。
沈煜站在池子裡，和其他人一樣抬頭看著岸上。
他的身體沒有往前傾，沒有後退，沒有調整站姿。
水沒到他的胸口，肩上還掛著剛才濺上去的水珠，衣擺濕透了貼在腰側。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等一個已經約好時間的人，不用著急，也不用確認。到了就會來。
哈尼把手裡的五個圈重新理了理。
她挑了最上麵的那個，其他四個換到左手裡握著，右手食指勾住圈的內沿，讓圈子在指節上轉了一圈。
然後她手腕一抖，那枚圈脫手而出。
弧線不高，速度不快，甚至沒有太明確的旋轉。
它就那麼平平地飛出去，像一封信被從容地遞到對桌，又像一道已被計算過千百遍的拋物線，從脫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篤定落點。
日光在塑料圈內側緩緩滑過，映出一層溫潤的亮。
圈子越過水麵，掠過鄧朝頭頂上方兩尺的高度，鄧朝抬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煜，嘴角一咧，往旁邊讓了半步。
圈子經過陳赤赤肩膀旁邊的時候，陳赤赤的手本來已經微微抬起來了，習慣性的，但他又收了回去，塞回兜裡，嘴角掛著一種“早該如此”的笑。
圈子穿過鹿寒和王冕之間的空隙，一路直線前行，最後在沈煜麵前降下來，不偏不倚，落在沈煜伸出的手裡。
那雙手是什麼時候從兜裡拿出來的，沒有人看清楚，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圈已經在他掌心了。
塑料圈在他手裡停了一下，圈沿還帶著剛離手時的一點餘溫，邊緣反射著日光。
沈煜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圈，五指微微收攏把它握住，然後抬頭，看向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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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已經把剩下的四個圈換回了右手裡疊好，正偏頭跟徐夢潔說什麼，神色隨意得像剛才隻是順手丟了件東西。
她沒有看他。
但沈煜看了一眼手裡的圈，嘴角動了一下。
他身後，鄧朝第一個嚷嚷起來，聲音帶著一種“我就說嘛”的篤定：“好！齊活兒了！”
他說完頓了頓，“……不是，她扔得那麼準的嗎？！”
陳赤赤在旁邊接話，聲音裡摻著笑，伸手拍了拍沈煜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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