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天再次騎著黑龍返回曾頭市時,整條街市仿佛都為他屏住了呼吸。每一個親眼目睹過他救人馴馬壯舉的男女老少,眼中都燃燒著熾熱的崇拜與驚歎。那目光如有實質,幾乎要將他的身影烙印在心。周天對此卻渾不在意,他正專注地為自己的新夥伴——黑龍,精心配上一副上好的馬鞍。
說來也怪,那沉重的馬鞍甫一落在黑龍背上,仿佛一道無形的封印,瞬間收斂了它所有的桀驁不馴。黑龍那雙原本銳利如刀、閃爍著野性光芒的馬眼,竟在看向周天時,奇跡般地柔和了下來,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當然,這份“溫柔”獨屬於周天。若有旁人試圖靠近,黑龍立刻就會噴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地,眼神恢複警惕與凶悍,直到周天出聲安撫或示意,它才勉強容忍。
看著客棧夥計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牽著溫順了不少的黑龍往馬廄走去,周天滿意地哈哈大笑,對著早已等候在旁的王二一揮手:“走!王二,今日痛快,喝酒去!”
沒想到王二卻搓著手,臉上堆著訕訕的笑容,那雙不合作的眼睛左右亂瞟,顯得有些局促:“大……大官人,有個事兒,得跟您稟報一下。”
“哦?何事?”周天心情正好,隨口問道。
王二連忙道:“您剛才騎著黑龍出去撒歡的時候,白天您救下的那個人,就是那個馴馬師張權,他找著我了。”
周天聞言,有些意外:“他還能去找你?看來傷得不重嘛。”
王二嘿嘿一笑,解釋道:“都是吃慣了這碗飯的老手,知道怎麼避重就輕,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不過,他找到我,是想……是想請您晚上去他家裡吃頓便飯。他全家都想當麵感謝您的活命之恩。本來他剛才就親自來了,可您正好出去跑馬了,沒遇上。”
周天一聽,想都沒想就擺了擺手:“沒必要,沒必要!救他不過是我順手而為,哪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吃飯就免了。”
他這話一出,王二的臉瞬間憋得通紅,連那兩隻習慣性各看東西的眼珠,都仿佛要努力聚焦到一處,顯得焦急萬分。
周天看他這副模樣,好奇道:“怎麼了?你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王二訥訥地,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聲音細若蚊蚋:“那個……大官人……我……我替您答應他們了……”
“啊?”周天一愣,“為什麼?”
王二漲紅了臉,豁出去般說道:“我……我跟他們吹噓,說我很得您的器重,是您身邊頂重要的人……好吧,我承認,我吹牛了!”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十足的懊惱和尷尬。
聽到王二這實誠的坦白,周天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但笑過之後,他轉念一想,那張權確是個有真本事的馴馬師,為人也看得出是條熱血漢子,結交一番並無壞處。於是,他點了點頭,對王二說道:“行吧,既然你都答應了,那我便去一趟。一會兒你安排一下。”
王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當場,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對著周天更是點頭哈腰,感激涕零:“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賞臉!您……您給我這麼大的麵子,我……我這兩天給您跑腿的錢,我不要了!”
聽到這話,周天本來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板了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乾什麼不要?這是你應得的勞動所得!記住,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一分也不能少!”他頓了頓,摸了摸肚子,“別說這些了,咱們現在就過去?我還真有些餓了。”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這句話如同洪鐘大呂,在王二心中轟然回蕩。他混跡市井多年,憑著眼力和門路吃飯,雖也受人雇傭,但何曾被人如此平等相待、尊重勞動過?一時間,他竟愣在原地,心潮澎湃。
周天走了幾步,發現王二沒跟上,不耐煩地回頭:“讓你帶路,你在那兒杵著當門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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