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被他這番話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看著周天那篤定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滿心疑惑,卻也不再多問,隻是撚須笑道:“那貧道可就拭目以待了。”
周天不再多言,興衝衝地拎著鹿肉和那包葉子,直奔自己院子旁那間閒置的、被他偶爾用來鼓搗些稀奇玩意的小草廬。
他首先要進行“萎凋”,將鮮葉均勻地攤放在乾淨的竹匾上,置於陰涼通風處,讓部分水分自然散失,葉片變得柔軟。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周天趁此機會,麻利地處理了那頭鹿,將鹿肉交給廚房吩咐晚上加餐。
待鮮葉萎凋得差不多了,周天開始了最關鍵、也最與眾不同的一步——炒青。
他沒有像這個時代主流的製茶法那樣,將茶葉上甑蒸熟,而是找了一口乾淨無油的大鐵鍋,親自守在灶前,控製著火候。待鍋底燒熱到一定程度(他憑感覺和經驗,大約七八成熱),他將萎凋好的茶葉一股腦兒投入鍋中。
“刺啦——!”
茶葉與熱鍋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周天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紀錄片裡的手法,竟直接伸出雙手,徒手在滾燙的鐵鍋中快速翻炒、抖散起來!他的動作迅捷而富有節奏,確保每一片葉子都能均勻受熱。隨著他的翻炒,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鬱香氣從鍋中爆發出來!那並非宋人熟悉的蒸青茶的青草氣,而是一種混合著炒豆香、栗子香的、高銳而霸道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草廬,甚至飄到了外麵!
這奇異的香氣,立刻將原本在附近悠閒踱步的李助吸引了過來。他站在草廬門口,看著周天徒手在熱鍋中翻炒,聞著那從未體驗過的茶香,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可思議。
“莊主,你……你這是在做甚?這香氣……”李助忍不住開口,他博覽群書,自認見識不凡,卻從未見過如此製“茶”之法,也從未聞過如此奇特的茶香。
周天滿頭大汗,卻精神亢奮,頭也不回地喊道:“道長稍安勿躁!好戲還在後頭!”
他持續翻炒,直到葉片變軟,失去光澤,才迅速出鍋,攤在竹匾上。緊接著,他不顧燙手,立刻開始徒手揉撚。他用手掌反複搓揉、團撚著這些溫熱的葉片,感受著茶汁微微滲出,葉片在他手中逐漸卷曲、收緊,形成緊結秀麗的條索。
這與宋人將蒸熟的茶葉搗爛成膏、壓模成團的“龍鳳團茶”製法,簡直是天壤之別!
最後,他將揉撚好的茶葉再次投入鍋中,這一次改用文火慢烘。他耐心地用手在鍋中輕輕翻炒、抖動,讓茶葉在低溫下慢慢乾燥,固定形狀,同時讓那獨特的香氣愈發醇厚、內斂。
當最終一批茶葉出鍋,攤涼在竹匾上時,但見其色澤墨綠隱翠,條索緊細卷曲,白毫隱約可見,與當下流行的團茶、散茶形態截然不同,卻自有一種樸素而充滿活力的美感。
“成了!”周天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長舒一口氣。雖然成品與他前世記憶中的頂級名茶尚有差距,但大體形態和那股子“炒青綠茶”的韻味,已經出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取來一套乾淨的茶具,又讓仆人取來甘冽的山泉水燒沸。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撮新製的茶葉放入茶碗中,衝入熱水。
茶葉在沸水中緩緩舒展開來,如同沉睡的精靈被喚醒,湯色逐漸呈現出清澈明亮的黃綠色,那股炒栗豆香隨著蒸汽嫋嫋升起,更加沁人心脾。
周天顧不上燙,先自己端起碗吹了吹,小心地呷了一口。茶湯入口,微帶澀感,隨即化開,一股鮮爽甘醇的滋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回味悠長。
“嗯!有點那意思了!”周天滿意地咂咂嘴,雖然比不上前世喝過的那些品牌茶,但在這個時代,這絕對是獨一份的體驗!
他這才想起被晾在一旁許久的李助,連忙端起另一碗剛沏好的茶,笑嘻嘻地遞過去:“道長,您快嘗嘗!看看小子我這‘手工茶’滋味如何?”
李助看著碗中那清澈的湯色,嗅著那前所未見的清香,臉上早已收起了之前的戲謔與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茶碗,先是置於鼻下,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迷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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