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聿沒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讓陸擇的心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攥緊了沈斯聿的衣角,卻又故作輕鬆地嘟囔道:“算了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當——”
“會。”
沈斯聿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陸擇一愣,抬起頭看他。
那雙金絲眼鏡後的鳳眸此刻正低垂著,落在他臉上。
光影交錯間,陸擇看不清那裡麵翻湧的情緒,隻感受到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爺爺那邊,”沈斯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會處理。”
陸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
他當然知道沈家的情況。
沈老爺子是雲江老一輩裡出了名的“老派”,嘴裡不說,心裡對門第、對規矩、對“傳宗接代”這些事的看重,比誰都深。
過年那幾場聚會,沈老爺子看他的眼神,他雖然沒敢仔細琢磨,但那種隱隱約約的疏離和審視,他感受得到。
不是不喜歡他這個人,而是……不喜歡“他”這個身份。
一個會把他孫子“帶偏”的身份。
“那……”陸擇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小心翼翼,“如果老爺子一直不同意呢?”
沈斯聿低頭看他。
那雙鳳眸裡,此刻沒有平時的冷靜疏離,隻有一種深沉到近乎固執的認真。
“阿擇。”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記著。”
陸擇眨了眨眼。
“對賭贏了之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穩穩地落在陸擇心裡。
他愣了一下,隨即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沈斯聿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可每一次,他用這種平平淡淡的語氣說出的話,都比任何甜言蜜語更讓人安心。
“沈斯聿。”他喚他,聲音有點發緊。
“嗯?”
“你……你這話的意思是,為了我,你連沈家都敢不要?”
沈斯聿看著他,那雙鳳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不要。”他說,指尖輕輕拂過陸擇的眼角,“是讓他們知道,我要什麼。”
陸擇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他一把抱住沈斯聿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罵了一句。
“沈斯聿,你這個老狐狸……”
沈斯聿低笑,掌心在他後背上輕輕拍撫。
“嗯,老狐狸。”
前麵那輛車上,褚席之靠在副駕駛座裡,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沈老狐狸又在哄小狐狸了。”
霍景彥正在開車,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漾開笑意。
“怎麼,羨慕?”
“羨慕?”褚席之挑眉,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霍景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霍景彥任由他捏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是誤解。”他說,趁著紅燈的間隙,傾身過去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是想讓你知道,你也有人哄。”
褚席之被他這話噎得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霍景彥,你這嘴,現在真是越來越會說了。”
“隻對你說。”霍景彥答得坦然,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褚席之靠在座椅裡,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人,真是……
回到‘臻園’。
陸擇一下車就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陸燃這會還不知道子吟這個消息吧?要不要告訴他一聲?”
褚席之聽到陸擇這話,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看他,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又揚了起來。
“陸小少爺,你這是想讓陸燃連夜殺到‘雲江一夢’去?”
陸擇眨了眨眼,狐狸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那倒也不是……就是覺得,這事他遲早得知道。與其從別人嘴裡聽說,不如咱們先告訴他?”
沈斯聿攬著他的腰往門裡走,鏡片後的眸光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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