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如同惡魔的眼瞳,在幽暗的通道牆壁上無情地跳動著:9:59,9:58...
吳浩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也狠狠紮進了他們的心裡。他用最直接、最卑劣的方式,將無辜者的生命變成了籌碼,迫使這支精銳的小隊陷入最殘酷的兩難抉擇。空氣中彌漫的刺鼻氣味仿佛更加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鋒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額角青筋跳動。他經曆過無數危險的任務,但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決策的重量足以壓垮脊梁。回頭,意味著前功儘棄,放任吳浩完成那可能帶來更大災難的“喚醒協議”;前進,則可能眼睜睜看著慘劇發生,餘生都背負著沉重的心理枷鎖。
“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秦思源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鋼鐵,銳利而堅定。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吳浩的動機和行為模式。“他在拖延時間!‘喚醒協議’很可能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我們現在被他嚇退,撤出這裡,就徹底落入了他的圈套,給了他完成儀式所需的時間!到時候,死的就不僅僅是幾個人,可能……”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儘的含義。一旦“搖籃”完全啟動,引發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波及範圍將遠超一個醫院或學校。
“但那個‘小禮物’……”陳鋒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掙紮。
“交給我和地麵指揮部!”秦思源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展現出頂尖心理專家在極端壓力下的強大素質,“陳隊,你帶領大部分隊員繼續前進,按照原定計劃,找到吳浩,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搖籃’!這是唯一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途徑!”她的目光轉向臉色異常難看的林晏,“林師傅,你對‘種子’和‘濁音’的頻率最敏感,這種遠程激活的裝置在啟動前必然有能量彙聚的征兆!你和我一起留下,我們在這裡建立一個臨時指揮點,嘗試遠程定位他所說的‘小禮物’!我們需要以最快速度找到它,通知地麵部隊拆除它!隻有這樣,你們在前麵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這是目前情況下,唯一可能破局的選擇!分兵兩路,同時應對兩個致命的危機,與時間進行一場豪賭!
陳鋒深深地看了秦思源和林晏一眼,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托付,也有決絕。他沒有時間猶豫。“好!就按思源說的辦!保持通訊暢通!我們走!”他猛地一揮手,帶著大部分特戰隊員和老葛頭,沿著林晏之前指示的、通往更深層的方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再次衝向迷宮深處。老葛頭在經過林晏身邊時,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渾濁的眼神中傳遞著無聲的鼓勵。
轉眼間,幽暗的通道裡,隻剩下林晏、秦思源,以及一名負責保護和協助他們的、精通通訊與電子戰的特警隊員。
“快!找個相對封閉、乾擾小一點的房間!”秦思源立刻下令。三人迅速後退,找到了一間似乎是設備備用間的狹小艙室,金屬門上有著簡單的機械鎖,被特警隊員用工具強行破壞後闖入。
艙室內堆放著一些備用零件和線纜,空氣混濁,但比起外麵那無孔不入的“濁音”場,這裡的乾擾確實稍弱一些。特警隊員迅速架設起便攜式的信號增強器和加密通訊設備。
秦思源立刻接通與地麵指揮部的專用加密頻道,她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身處險境:“指揮中心,這裡是奇兵小隊秦思源!我們遭遇吳浩威脅,他聲稱在市區預設了激活式攻擊裝置,倒計時約九分鐘!目標可能為醫院、學校或西山殯儀館!請求立刻全市範圍提升至最高警戒級別,重點排查上述區域!特征碼和可能的技術手段我已傳輸!重複,最高警戒級別!”
地麵指揮部瞬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徹底炸開!刺耳的警報聲在各個相關單位響起,所有休班警力被緊急召回,附近的巡邏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向秦思源提到的幾個重點區域。
與此同時,林晏已經顧不上地麵的喧囂。他直接盤膝坐在冰冷肮臟的金屬地板上,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他需要做到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從這遠離市區、深處“濁音”源頭核心的巢穴裡,跨越數十公裡的距離,去捕捉那可能存在的、一絲微弱的“種子”激活前兆!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距離帶來了巨大的衰減,巢穴本身強大的乾擾如同轟鳴的噪音,而他要尋找的,可能隻是一個即將亮起的、微小的火星。
他強行收斂所有對外界的感知,甚至暫時屏蔽了身邊秦思源低沉的通訊聲和設備運行的嗡嗡聲。他將全部的意誌力,所有的靈覺,如同擰成一股的細絲,沿著那冥冥中與鴨鴨山市、與那片他熟悉的土地之間微弱的聯結,極力地向遠處延伸、探索!
這過程帶來了巨大的精神負荷。他的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離。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無儘的、洶湧的黑色波濤中,駕駛著一葉脆弱的扁舟,拚命尋找著那一閃而過的、代表危險的磷火。
秦思源一邊緊張地與地麵溝通,協調排查,一邊不時擔憂地看向林晏。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她的心緊緊揪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打擾他,隻能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自己的冷靜。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飛速流逝。倒計時透過尚未關閉的艙門,將血紅色的光影投射進來:5:00,4:59,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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