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那一縷“乾淨”靈氣的感覺,如同在濃稠的黑暗中摸索唯一的光源。林天將自身氣息收斂至近乎龜息,暖流在體內緩慢運轉,既維持著必要的生機與感知,又最大程度地消弭著自身可能外泄的任何波動。他像一抹真正的霧氣陰影,在薑黃色、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瘴靄中穿行。
腳下的岩石逐漸增多,濕滑的苔蘚下是堅硬崎嶇的岩麵。周圍扭曲的低矮灌木和顏色妖異的蕨類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怪誕的、仿佛石化了的、枝乾嶙峋如鬼爪的枯樹。空氣中的硫磺味裡,開始摻雜一種淡淡的、類似於陳年金屬鏽蝕又混合了奇異香料的氣息。
那縷純淨靈氣的波動,始終在前方,微弱卻穩定,如同黑暗深海中一枚散發著恒定微光的珍珠。但林天並未直線疾行,而是遵循著感知中能量流動的“紋理”,時而迂回,時而停頓,避開數處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洶湧能量亂流的區域。其中一處,他甚至親眼看到一隻不慎闖入的、皮糙肉厚的沼澤箭豬,在觸及一片顏色稍淡的霧氣時,渾身瞬間僵直,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轉瞬化為飛灰。
“好厲害的蝕骨瘴!”林天心頭凜然,更加小心。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覺到那純淨靈氣與周圍環境的格格不入。它並非強勢地驅散汙濁,更像是在狂暴混亂的能量汪洋中,開辟出了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堅韌穩定的“氣泡”或“支點”。這個“氣泡”似乎擁有某種奇特的過濾與淨化特性,將周遭狂暴的毒瘴、陰氣、乃至地脈煞氣都緩緩排斥在外,隻留下最精純溫和的天地靈氣。
這絕非天然形成!林天幾乎可以肯定。天然靈穴或許能彙聚靈氣,但在千瘴穀這種地方,也必然會被無處不在的毒瘴侵蝕滲透。如此涇渭分明的“純淨”,更像是某種高明的陣法或強大寶物形成的效果。
他的警惕提升到了頂點。手指不自覺虛握,仿佛那根已破損的蘆葦杆仍在手中。體內暖流悄然加速,冰墟劍元也在緩緩凝聚,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狀況。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怪石林立的區域,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了一些,顏色也從薑黃轉為一種朦朧的灰白。那種刺鼻的硫磺與金屬鏽蝕味也淡了許多,空氣反而透著一絲雨後山林般的清新涼意。
林天伏在一塊布滿孔洞、仿佛被酸液腐蝕過的巨岩後,凝神向前望去。
隻見前方約百丈處,地形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被數座低矮岩山環抱的、不大的碗狀穀地。穀地中央,有一個十丈方圓的小小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呈現出罕見的、帶著淡淡靈光的乳藍色。水潭周圍,生長著一圈茵茵綠草和幾叢低矮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灌木,與周圍灰敗荒蕪的岩山形成鮮明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正上方約三丈處的空中,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並不規則、通體呈半透明青白色的“石頭”。那縷純淨、穩定的靈氣波動,正是從這塊青白石頭上散發而出!它緩緩自轉著,散發出的柔和靈光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籠罩著下方的水潭及周圍一小片草地,將穀外洶湧的毒瘴牢牢隔絕。
“懸靈石?還是……某種奇物?”林天心中驚異。這塊青白石頭顯然是一件寶貝,其散發的靈氣不僅精純,更帶有一種溫和的滋養與淨化之力,竟能在這絕地營造出如此一片小小的“淨土”。
水潭邊,並非空無一物。
靠近岩壁的一側,搭著一個極其簡陋的低矮窩棚,以幾根粗樹枝為骨架,覆蓋著乾燥的苔蘚和某種大片的水生植物葉子。窩棚前,有一小堆早已熄滅、隻剩灰燼的火堆痕跡,旁邊散落著幾個粗糙的石碗和一塊平整的、當作砧板用的薄石板。
有人在此居住!而且看起來,居住的時間不短。
林天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窩棚和周圍。窩棚低矮,看不清內部。穀地寂靜無聲,隻有微風拂過青草和那懸空青白石頭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微弱嗡鳴。
他耐心等待,感知全力放開,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或氣息。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沒有活人活動的跡象。窩棚裡似乎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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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暫時離開了?還是……已經遭遇不測?
林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懸浮的青白石頭上。此物能在此地維持這樣一片靈地,價值難以估量。若能得之,對他的修行、療傷乃至日後應對百蟲閣追殺,都將是巨大助力。但此地既然曾有主,貿然取之,恐結因果。更何況,能在此等絕地生存並占據此寶的人,絕非易與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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