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在客廳裡掐滅了煙，煙灰缸殘骸裡那點星火掙紮著暗下去。他盯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那影子陌生得不像自己——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活像個走投無路的逃犯。他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踩著勞保鞋的灰印一步步上了二樓。
客房確實換過床單，淡藍色，帶著洗衣液的清香。他反鎖了門，沒有開燈，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路燈光摸到床邊坐下。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微信置頂對話框點開，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反複複三次。最後他撥了個語音通話出去，那邊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曉燕，睡了嗎？他壓低聲音，把手機貼著耳朵。
沒呢，我等你消息啊，你下午說去臨市跑一趟，到了沒？曉燕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像剛哭過。
到了，在我姐這兒。王斌頓了頓，喉嚨發緊，曉燕，我問你個事兒。你上次說沈家，是表姐的那個親戚家嗎？
對啊，怎麼了？
你有沒有她電話？
有倒是有……但斌斌你打聽她乾啥？趙曉燕語氣警覺起來，她是我們家遠親，平時不怎麼來往的，你可別去麻煩人家。
不是麻煩。王斌攥緊手機，指尖嵌進掌心，我這邊有件要緊事，關於她的。你先把號碼發給我，回頭我跟你解釋，行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趙曉燕輕輕歎口氣：斌斌，你別做傻事。
你別管了，就是點小事，我想讓她幫我找個工作……王斌打斷她，嗓音忽然啞了，曉燕，你信我。這次我要做件能挺直腰杆的事。你發給我，就現在。
掛斷後不到半分鐘，一條消息彈進來，一串手機號。王斌對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聽筒裡傳來三聲長音，接通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倦意和警覺：哪位？
沈總您好，我是王琪的表弟，我找您有重要的事……他儘量讓聲音平穩，有個事我得跟您當麵說，關於王琪，她打算明天在濱江路對您動手。我……我被她逼著當那把刀。
那邊安靜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沈薇的聲音陡然冷下來：你在哪兒？明早我讓司機去接你。
第二天清晨六點，王斌聽見樓下廚房傳來碗碟的輕響。他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眼底的血絲，把工裝袖口卷了卷，下樓去。
王琪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正把煎蛋和牛奶端上餐桌，見他下來便彎起嘴角：睡得好嗎？豆漿是我現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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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斌在餐桌邊坐下，盯著那碟煎得金黃的雞蛋，喉結動了動：姐，我想好了。
王琪把牛奶推到他麵前，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等他說。
那活我接。王斌拿起筷子夾起煎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二十萬定金……我什麼時候拿？
王琪嘴角的笑紋深了一瞬，但她立刻壓下去，起身從電視櫃底層翻出一個黑色帆布包，拉鏈拉開，裡麵是整整齊齊二十紮百元鈔票。她把包放到王斌腳邊，輕輕踢了一下：現在就拿。車你開你的福田，別用我的，免得查起來有麻煩。下午三點，濱江路彎道那段，沈薇每周三下午都會從那邊過。你不用撞太狠，擦一下她後輪，讓她失控蹭護欄就行——護欄加固過，最多骨折，死不了。心想死了最好，那段路剛好是下坡，不死才怪。
王斌咽下雞蛋，低頭扒了兩口粥，含混地應了一聲：嗯。姐，錢我先收著。事成之後那三十萬你打到我另一張卡上，別走微信，微信有記錄。
放心，姐做事不留痕。王琪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像小時候那樣，斌斌，姐就知道你靠得住。
王斌沒躲，任由她的手在頭頂停留了兩秒。然後他站起來，把帆布包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壓得胳膊往下墜。那我走了，姐，你等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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