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早上七點打來的。
沈薇正在廚房熱牛奶，手機震動時她差點打翻杯子。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國外。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喂，是沈薇嗎？我是……王琪的兒子……
沈薇的手頓住了。牛奶從杯沿溢出來，順著手指滴到台麵上，她沒察覺。
你好。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媽……今天執行了。電話那頭的嗓音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沒哭出來，警方聯係我，問我怎麼處理……遺體。
沈薇把牛奶杯放下，抽了張紙巾擦手：你想怎麼處理？
我不知道。王旭頓了一下，我回不來。我……我不想回去。你能幫我處理嗎？就，隨便找個地方火化了就行。錢我轉給你。
沈薇靠在料理台上，那是你媽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長到沈薇以為對方掛了。然後她聽到一聲笑，又苦又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我媽？王旭的聲音突然拔高，她殺了我爸！沈薇，你知道我爸最後那三個月什麼樣嗎？他躺在床上，話都說不出來了，疼得渾身發抖，連止痛針都沒用。結果呢？是我媽，是我親媽，天天給他喝那些摻了東西的湯，笑著跟他說老公喝了就不疼了。她是我媽，可她也是殺人犯！
沈薇沒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臂上，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有點冷。
我求你了，他的聲音又低下來，帶著一種疲到極點的倦，幫我處理了吧。我這輩子……沒這麼毒的媽。我爸再不好，他也是我爸。她不能……她不能替任何人決定生死，包括我爸的。就這樣吧。
電話掛斷了。
沈薇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杯涼掉的牛奶倒進水槽。牛奶打著旋流進下水道，她盯著那團白色旋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她剛被父親接到身邊，王琪已經是公司裡的了，穿著套裝高跟鞋，走路帶風，見誰都笑盈盈的。有一次她發燒，王琪還給她熬過粥。那碗粥是鹹的，她記得，王琪放多了鹽。
薇薇？發什麼呆呢？
朱丹從樓上下來，五十多歲的人了，保養得宜，頭發一絲不亂。她一眼看見沈薇手裡的空杯子：牛奶灑了？
沒事。沈薇把杯子放進洗碗機，媽，王琪……今天執行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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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丹的腳步停了一瞬，隨即繼續走向餐桌：知道了。你爸那邊別說。
我知道。就說她出國陪孩子讀書了。
朱丹坐下來，揉著太陽穴：你爸這幾天氣色剛好點，醫生說他血壓還是高，受不得刺激。王琪那事兒……說到底是他堂妹，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二爺爺當年供他讀書的情分還在那兒，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他心裡過不去？沈薇突然笑了一聲，那當年她轉走公司三千萬的時候，他怎麼不過不去？
薇薇。朱丹看了她一眼，人死為大。
沈薇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媽，小旭給我打電話了。他說讓警方處理遺體，他不要。他原話是我這輩子沒這麼毒的媽
朱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眼角的細紋微微動了一下：那孩子……也挺可憐的。
可憐？沈薇挑眉，媽，他有錢。王琪給他留了幾千萬，海外賬戶，查都查不到的那種。你以為她轉走的那三千萬去哪兒了？一部分填了她那個慈善基金的窟窿，剩下的全在那孩子名下。
朱丹端起水杯的手頓了頓：幾千萬？
對，幾千萬。沈薇靠在椅背上，所以她死的時候其實挺坦然的，她覺得她兒子這輩子不愁了。姑姑不要他，奶奶不給錢，無所謂，他媽給他留夠了。
朱丹放下水杯，沉默了片刻：那也不行。一個孩子，剛沒了爹又沒了媽，手裡攥著那麼多錢……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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