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跪在冰涼的台階上,手裡的抹布一遍遍擦著墓碑上“肖毅然”三個字,水珠順著金色凹槽滾下來,像流不儘的淚。王阿姨在旁邊扶著花籃,想勸又不敢出聲。
“王姨,你說人死了,是不是真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張月沒抬頭,聲音輕飄飄的。
“夫人,你這話說的……”王阿姨蹲下來,輕輕按住她的手,“先生在天上看著呢,看您這樣,他心裡也難受。”
張月忽然笑了,嘴角動了動,眼淚卻掉得更凶:“他不會難受的。他要真難受,就不會那麼狠心,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城裡汽車尾氣的暖意和遠處工地的塵土味。這個位置是肖毅然親自選的。那年夏天他們來看地,他站在現在墓碑立著的地方,張開雙臂說:“阿月你看,整座城都在腳底下。等我哪天不在了,就擱這兒,天天能看見你上班下班,買菜遛彎。”
她當時打了他的後背一下:“胡說八道什麼呢,你要敢走,我就把房子賣了搬去海南,讓你看海去。”
可肖毅然隻是笑,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你舍不得。”
他是對的。她舍不得。她更是萬般不舍,自己獨自撐著,帶大孩子,看著他們成家立業,她真的累了!
“不用。”她搖搖頭,目光落在墓碑右下角那行小字上——“愛妻張月泣立”。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山不轉水轉,咱們還會見。”
“你一個人寂寞不,要不我來陪你?”
“夫人您瞎說什麼,先生希望你活的好好的,兒女陪著您……”
“他們都忙。”張月抹了把臉,聲音悶悶的,“肖毅然走那年,孩子還小,帶大他們是真不容易。時候每天五點起來做早飯,晚上十一點還在檢查作業。他倒好,躺在這兒清淨。”
王阿姨沒接話,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張月接過來,擦了擦眼睛,忽然又笑了:“王姨,你不知道他年輕時候多討厭。我倆處對象那會兒,他非拉著我去趕海,說退潮了能撿到寶貝。結果呢,就撿了半桶爛海帶,還騙我說回去熬湯特別鮮。”
“那湯喝了沒?”王阿姨順著她的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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