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帳篷的縫隙裡鑽進來的風，裹著雪粒打在王衛國的臉上，帶著消毒水的冷意。他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帳篷頂的補丁——三塊不同顏色的帆布拚在一起，邊緣用粗麻繩縫補，雪水順著補丁的縫隙往下滴，在地麵的稻草堆上積成小小的冰窪。身下是鋪了兩層稻草的硬板床，蓋著的棉被雖然打了好幾塊補丁，卻曬過太陽，帶著淡淡的黴味與暖意，比坑道裡的乾草堆舒服太多。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帳篷門口傳來，帶著一絲驚喜。王衛國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誌願軍護士長製服的身影正提著藥箱走進來——藏青色的棉布製服上別著“護士長”的紅色臂章，領口係著白色的紗布，頭發用藍色的布條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的側臉依舊清秀，隻是比之前在坑道裡時多了幾分沉穩，眼角也帶著淡淡的疲憊。
是秦小鳳。
王衛國的心裡猛地一熱，想坐起來，卻被胸口的疼痛扯得倒抽一口冷氣——空冥透支時被炮彈碎片劃傷的傷口還沒愈合，繃帶裡還滲著淡紅的血。“你……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聲音帶著沙啞，視線落在秦小鳳的臂章上，“你成護士長了？”
秦小鳳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藥箱，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動作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別亂動，你的傷口還沒拆線，再扯裂就麻煩了。”她打開藥箱，裡麵整齊地擺著紗布、止血粉和一小瓶青黴素，“上甘嶺的傷員太多，後方醫院缺人，上個月剛提拔的護士長。你昏迷後，是大勇和小虎把你抬下來的，走了二十裡山路，才送到這兒。”
王衛國看著秦小鳳熟練地打開藥箱，手指在藥品間穿梭，動作比在坑道裡時更利落。空冥感知還在緩慢恢複，隻能模糊地“看到”她製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指關節上有淡淡的疤痕——是之前處理傷員時被刺刀劃傷的，當時她還笑著說“這點小傷不算啥”。
“疼就說一聲。”秦小鳳解開王衛國胸口的繃帶，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消腫，隻是縫合的線還清晰可見，她用沾了溫水的棉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痂，眼神裡滿是心疼，“你呀，總是這麼逞能，空冥透支到昏迷，醫生說再晚送過來，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王衛國看著她低頭換藥的樣子，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落在她的發梢，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突然想起在坑道裡，秦小鳳用雪水熬草藥的場景；想起她為了送藥，胳膊被冷槍擦傷卻依舊笑著說“沒事”；想起兩人約定“活著回國，一起建醫院”的承諾，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得發燙：“你也一樣，當了護士長，肯定更忙了，要照顧好自己。”
秦小鳳抬頭笑了笑，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放心吧，我沒那麼嬌氣。倒是你，以後不許再硬撐了，空冥再厲害也有極限，你要是倒下了，三班的戰友怎麼辦？犧牲的二牛怎麼辦？”她提起孫二牛時，聲音輕了些，從藥箱的夾層裡掏出一塊偽裝網碎片——正是孫二牛遺留的那塊，邊緣還留著燒焦的痕跡，“這個，小虎托我給你帶來的，他說你一直帶在身上。”
王衛國接過碎片，指尖觸到熟悉的鬆枝紋理，空冥感知裡突然閃過孫二牛憨厚的笑臉，眼眶瞬間熱了：“謝謝你們，還想著這個。”他把碎片小心地放進貼胸的口袋，和養父的《玄真子兵要》殘頁放在一起，“等俺好了，還得回去，跟大家一起守住陣地，完成二牛的心願。”
“會好的。”秦小鳳把新的繃帶纏在他的胸口，鬆緊恰到好處，“醫生說你恢複得比預期快，空冥的透支也在慢慢緩解，就是得再養半個月，不能再用天賦了。對了，我把之前記錄的美軍武器參數整理好了，交給了軍工部門，他們說這些數據很有用，能幫著改進咱們的武器。”
她從製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封麵還是之前的牛皮紙，隻是多了幾個補丁，裡麵的字跡比之前更工整，每頁都用紅藍筆做了標注——紅色是美軍武器的型號，藍色是參數數據，最後幾頁還畫了簡易的武器結構圖，顯然是她根據自己的觀察補充的。“你之前說，這些數據對以後的科研有用，我就一直記著，現在終於派上用場了。”
王衛國接過筆記本，指尖撫過熟悉的字跡，心裡滿是感激。他知道，秦小鳳不僅是護士，更是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家國——她記錄的每一個參數，都是對抗美軍的武器；她護理的每一個傷員，都是重建國家的希望。這個從協和醫學院走出來的姑娘，沒有在戰爭中退縮，反而在炮火裡成長為能獨當一麵的護士長，比他想象中更堅強。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護士跑進來，臉上帶著慌張：“秦護士長！美軍的偵察機來了，防空警報響了，院長讓咱們趕緊轉移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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