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樂起身回握，眼中滿是意外與欣喜。他與圖哈切夫斯基的相識，源於1916年秋在因格爾斯塔特要塞監獄的一次戰俘聚會中，當時圖哈切夫斯基是貴族出身的俄國騎兵中尉。彼時兩人都意識到軍事革新的必然性，他們都主張建立快速機動的機械化軍隊，對騎兵作戰理論以及陸軍機動化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他們還分析了隨著坦克等新裝備的出現，未來戰爭中運用新戰法的可能性，比如討論了以裝甲部隊和空中力量為先導，對敵人實施快速穿插合圍的設想，這些交流對戴高樂後來提出裝甲作戰理論有一定的影響。
兩人因對未來戰爭形態的共識一見如故，徹夜長談後互贈軍徽作為紀念，約定日後再續交流。
隻是時局動蕩，1919年，戴高樂曾到波蘭參加對蘇維埃俄國的武裝乾涉戰爭，擔任波蘭軍隊的訓練官領導，後晉升為軍事顧問，1921年10月回到法國。在蘇波戰爭中，他還與昔日在戰俘營結識的好友圖哈切夫斯基站在了對立麵。
這“日後”竟拖到了今日的克裡姆林宮。
“米哈伊爾！”戴高樂的法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圖哈切夫斯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仿佛要將這幾年的空白儘數填補：“我剛從軍區趕回來，路上還在想，這次會麵能不能見到你——沒想到你不僅來了，還在談我們當年爭論的核心！”
他轉頭看向斯大林，臉上仍帶著未褪去的笑意，語氣卻恭敬了幾分，“斯大林同誌，抱歉我來晚了，西線裝甲部隊的演練細節必須親自敲定。但我慶幸沒有錯過最重要的部分，戴高樂少校的觀點，與我們的改革方向不謀而合！”
斯大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示意他落座：“米哈伊爾，你來得正好。戴高樂少校的遠見，值得我們所有人傾聽。
笑話，斯大林邀請這些法國將領來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戴高樂的裝甲思想來彌補圖哈切夫斯基等人理論的缺點，不然誰會需要修龜甲的人來。
圖哈切夫斯基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拉著戴高樂的手臂，眼神中滿是熱切：“你剛才說裝甲集群需要空中力量協同掩護，這點我完全讚同！但我在實戰演練中發現，後勤補給的機動性才是關鍵——我們研發了新補給車，你想不想聽聽具體的參數？還有你當年提到的‘職業軍士兵需具備多兵種作戰能力’，北聯已經開始在裝甲師中試行跨兵種訓練了！”
他滔滔不絕，語速快得幾乎不給人插話的機會，從裝甲車輛的火力配置，聊到大縱深作戰理論的細化，從士兵的訓練大綱，談到軍事院校的改革方向，每一個話題都精準地踩在戴高樂的興趣點上。在場的法國將軍們麵露詫異，德斯佩雷更是眉頭微挑——他從未想過，這位蘇聯元帥竟與戴高樂有著如此深厚的交情，更沒想到戴高樂的“異端”思想在北聯得到認可。“看來需要注意一下貝當手下這個年輕人了。”德斯佩雷暗暗想道。
北聯高官們則習以為常，圖哈切夫斯基向來如此，遇到誌同道合者，便會全然沉浸在軍事探討中，忘卻周遭的一切。
戴高樂被他的熱忱感染，先前的拘謹早已煙消雲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理論到實踐，從當下的軍備現狀到未來的戰爭推演，仿佛周遭的寒暄、周旋都與他們無關，整個宴會廳隻剩下他們的聲音。
當話題暫時告一段落時，圖哈切夫斯基忽然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期待：“夏爾，這裡人多嘴雜，許多深入的想法不便細說。晚上八點，我在克裡姆林宮西側的軍官俱樂部準備點酒，隻有你我二人，有沒有興趣好好談談？”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帶了北聯最新的裝甲兵演習錄像帶，還有我剛整理的大縱深作戰草案，想請你指點一二。當然，更想聽聽你那本關於職業軍的書稿，有了哪些新的進展。”
戴高樂心中一動，他深知這樣的私下交流機會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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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他的軍事思想被斥為“異想天開”，無人願意傾聽，而眼前的圖哈切夫斯基，不僅懂他，還能與他並肩探討、相互啟發。他鄭重地點頭：“我非常樂意，米哈伊爾。能與你深入交流，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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