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的書房中,蘇遁在抄書靜心,寫了幾行,最終擱下了筆。
還是靜不下來。
他有些擔心高世則。
雖然,大概率不會有什麼事。
畢竟,宋朝的政治製度相比前朝後朝,都文明很多。
文明人更喜歡用軟刀子,讓你社死,讓你走投無路,而不是土匪做派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可萬一,趙煦發瘋呢?
他也不願意推高世澤去擔這份風險。
可這次的機會,天時地利,太難得了,他沒法白白錯過。
曆史上,父親馬上會被貶到海南島,叔父則會被貶到雷州半島。
曾經,他雄心勃勃地期待著,跟著父親一起被貶海南島,猥瑣發育,利用石碌鐵礦,秘密打造屬於自己的“井岡山”。
可惠州的那場瘧疾疫情,讓他徹底怕了。
海南島被視作比嶺南更惡劣的“流放地”,就是因為海南島的瘴氣(瘧疾),比嶺南,更凶,更狠!
曆史上,父親離開海南島後不久就因病去世,恐怕就是因為,瘧疾破壞了免疫力,再隨便來場病,身體就撐不住了!
所以,他絕不能再讓父親被貶海南島!
入京以來,耳聞目睹蔡卞蔡京兄弟在太學對元佑學術的圍剿,章惇對司馬光,對王珪,對高家的步步殺機,對“定策之功”的勢在必得,他已經想清楚了——
父親和叔父的再次被貶,跟這些陰謀構陷一脈相承。
所以,他必須竭儘全力去阻止這場愈演愈烈的針對舊黨的構陷打壓。
而要想阻止這些構陷,最關鍵的,就是為太皇太後高氏正名!
太皇太後是元佑政治的掌權人,隻要打倒了太皇太後,其他有所元佑黨人,都在劫難逃。
所以,章惇所有的構陷,都在指向太皇太後有“陰謀廢立”之心。
而小龍袍的存在,就是對這些構陷釜底抽薪的關鍵。
趙煦當年靈前即位,身上穿的小龍袍,是高太後提前準備好的。
這說明高太後一開始就打算立趙煦,而不是楚王趙顥。
這是給高太後正名,最有力的證據。
入京以來,蘇遁一直在想辦法。
怎麼把這件事宣揚出去,流傳到趙煦耳中裡?
他還還為此寫了一出雜劇《珍珠衫》,編了個祖孫因家族發展理念不同,產生誤會然後包餃子大團圓的孝道故事。
故事中,“珍珠衫”是家族掌門人傳承權力的道具,祖母在大兒子去世後,麵對二兒子三兒子的爭權奪利,直接把珍珠衫拆了,做成小珍珠衫,穿在了孫子身上。
蘇遁原本打算,讓向太後的表弟,也就是蘇東坡侄女婿王癢,去跟向太後兄弟向宗回推薦戲班子入宮表演。
十二月初八是宋哲宗生日興龍節,宮裡例行會有盛大的慶祝活動,雜劇表演必不可少。
可事到臨頭,蘇遁還是放棄了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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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戲劇中的提醒太隱晦,趙煦無法產生聯想。
更怕趙煦真的產生了聯想,對戲班子起了疑心。
萬一再來個孟皇後宮人那樣斷肢截舌的嚴刑拷打,豈不白白斷送十幾條人命?
他沒法狠下心讓不知情的人,因為自己的謀劃去死。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有口有親人,不是npc,不是任他擺弄的草芥。
如果這樣做了,他愧對自己的教養和良知。
如果這樣做了,他又有何臉麵教別人“致良知”?
所以,趁著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讓高世澤當著百官朝臣的麵,當麵鑼對麵鼓地揭破這件事,是最直接了當,最簡單有力的法子。
不管趙煦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刻意隱瞞,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揭破——
隻要他還有良心,隻要他還顧及臉麵,他就不得不認下高太後這份恩情。
可怕就怕,他真的不要良心,不要臉麵了。
他就是要一意孤行,指鹿為馬,否定小龍袍的存在,或者說小龍袍是他人準備的呢?
那高世澤就成了禦前欺君,居心不良的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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