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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若被“起誓”二字噎住,喉結上下滾動,終究是畏懼上天,不敢接這個話頭。
但他到底是蔡京門下,見過些場麵,很快穩住心神,冷聲道:
“蘇時,你也是讀書人,當知朝廷法度!
蔡學士乃天子近臣,清正持身,豈容爾等無憑無據當街辱罵?
今日之言,句句皆已入我耳中。
若再敢信口雌黃,不必蔡學士開口,我自當具狀開封府,告爾等一個聚眾滋事、誹謗大臣之罪!
到那時,且看爾等的前程,還能不能保住!”
他說這話時腰杆挺直,目光陰沉地掃過眾人,很有一股仗勢淩人的底氣。
眾人聞言,雖怒不可遏,卻也心頭一凜。
誹謗朝廷大臣,這罪名可大可小。
若真被對方揪住把柄鬨到官府去,即便最後能脫罪,也少不得要脫一層皮,春闈更是泡影。
一時間罵聲低了三分,幾個原本擠在最前頭的學子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葉夢得見狀,悄然踏前半步,再度麵向眾人,從容一揖,語氣懇切卻暗藏機鋒:
“諸位,都是誤會。
理愈辯愈明,在下不過就文論文,略陳管見。
諸君若覺在下言之謬誤,儘可舉證駁斥。
況諸君既景仰蘇遁,想必深信其學養深厚,根柢堅實。
若其學養真個紮實,又何懼一篇文章搖撼?
諸君徒逞意氣,以人身攻訐代替辯難,反倒顯得……”
他目光一掃眾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虛氣短了。”
眾人被他這軟中帶硬的言語噎住,一時尋不著話頭反駁,隻氣得握緊拳頭,怒目而視。
方天若見葉夢得三言兩語便穩住陣腳,驚惶儘去,腰杆挺得更直,嘴角那抹得意再也掩飾不住。
原本蔡京隻讓他找一家不知名小報私下刊印《辯奸論》,悄無聲息地散布出去便是。
但孫山卻從旁獻計,說與其找那些無人問津的小報,不如直接在《三味日報》上刊登,影響力豈止十倍?
況且,若是在《三味日報》刊印,便是冤有頭債有主,蘇遁的擁躉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他們衝擊三味書屋,鬨出事來,便可以趁機將事情牽連到蘇遁身上,替蔡卞報了此前蘇過上門砸場子的仇。
葉夢得當時倒是更為謹慎,說三味書屋的掌櫃畢簡必然不會同意,畢竟刊發這麼一篇文章,要同時得罪王、蘇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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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山卻冷笑一聲,說方天若親自登門,畢簡敢不同意?
又說畢簡要真敢拒絕,那反而說明畢簡跟蘇家必然有貓膩。
他掰著指頭數給方天若聽:之前在《三味日報》投稿質疑蘇遁理論的文章,費儘口舌才讓畢簡同意刊登,結果《三味日報》反手連續十幾天刊登辯駁文章,讓之前的質疑都成了給蘇遁理論添磚加瓦。
後來三味小鎮還承辦了蘇遁與太學十博士的辯經論學活動,聽說三味小鎮的格物工坊也跟蘇遁有關係。
孫山最後說,他很懷疑畢簡跟蘇家關係不簡單,正好趁這個機會試上一試。
方天若覺得孫山說得極有道理,最終依計而行,先以蔡京權勢相壓,後以質問畢簡是否與蘇家關聯相威脅,逼得畢簡鬆了口,刊登了這兩篇文章。
方才眼看群情激昂,就要開始打砸三味書屋,方天若正心中興奮,卻見眾人被蘇時一番話勸住,不由大為掃興,於是讓葉夢得想辦法再拱拱火。
眼下見葉夢得舌戰群儒,將蘇遁的擁護者們駁得啞口無言,隻能急得跳腳,心裡那份痛快簡直壓不住。
方天若正準備再說幾句,刺激刺激蘇時蘇暉等人,突然聽得外圍一陣喧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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