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早已想好狡辯之詞,不慌不忙,出班拱手,朗聲奏道:“陛下明鑒。
“元佑元年二月,臣知開封府,奉到司馬光所降差役指揮。
其劄子內開列明白:‘如無妨礙,即便施行;若有妨礙,限五日申奏。’
開封府隻管京城地麵公務,朝廷有旨意下來,臣也隻是照例謄抄轉行,下發給各縣去辦。
簿書、人戶、差役,皆由各縣自行定差。
開封、祥符兩縣就在天子腳下,一見法內寫著‘即便施行’,哪裡敢拖延半刻?
自然是連夜催辦,火急火燎。
臣見各縣承行之急,又能如何?
法文在那裡擺著,開封府難道還能攔著不許施行嗎?”
他頓了頓,又續道:“況且彼時朝堂之上,執政大臣爭得不可開交,下頭百姓又無一人陳訴不便。
臣不見明明白白的利害之實,如何敢貿然去阻?
臣若一聲不響,坐視更張,固然無事,可臣沒有。
臣派了差官,親自到各縣去點檢。
閏二月間,又具狀上奏,說各縣申到許多未可施行之事,請朝廷允本府奏上,或交提點司看詳。
後來奉到敕命,讓臣與提點司一同具聞奏。
司馬光為此三次召臣至東府,當麵詰問,言語之間,怒氣勃發,臣也不曾退讓。
臣自知得罪宰臣,於朝不安,便自請外任。
此後十年,臣一直在外,蹤跡孤直,眾所共見。
臣若真是阿附司馬光之人,司馬光當政之時,臣又怎會自請離京,且一離便是十年?
市井小報不知朝堂製度,妄加揣測,不足為憑。
伏望陛下明斷是非,毋令奸人借市井偽文,混淆聖聽!”
這一番話,核心意思就是,施行差役法,都是下頭的開封、祥符縣縣令做的,跟他這個開封府知府沒關係。
他蔡京,雖然沒攔著,但也做了努力,派人去而“點檢”,又向上反饋了不妥之處。
還因此得罪了司馬光,被貶了。
他還是新法的大忠臣哪!
董敦逸聽到這裡,哪裡肯讓蔡京含糊過去。
他冷笑一聲,朗聲奏道:“蔡京!你休要在這裡巧言令色,蒙蔽聖聽!
你當年離了開封府,哪裡是‘自請外任’,分明是包庇貪贓,縱容奸吏,被人連章彈劾,才問罪貶官!”
他先豎起第一根手指:“頭一件,當時濟州知州段繼隆私賣進奉空名狀,索價三千貫,濟州士紳李雍告發到開封府。
你接手此案,發現事涉段繼隆族兄門下省守闕令史段處約,按例當移文申門下省勾追,故而初判‘申’字,可轉眼又抹去‘申’字,改判免勾。
分明是段處約與你行賄打點關節,你因此徇私枉法!
李雍告論段繼隆賣奏薦恩澤,若是段繼隆無罪,李雍便是誣告,該送所司根勘。
你先按例判了一“勘”字,即是欲勘李雍誣告之罪,後來又卻抹卻“勘”字,判一“放”字,顯是心知李雍不是誣告,不敢送行勘問!
有罪無罪,不奉朝廷法令,全憑你一人定奪,開封府的大堂,倒成了你蔡京的私家鋪子!”
他聲調一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僧惠信告發僧錄司受金錢,違法差僧入內道場。
你收到告發,不審不查,反倒將告發人惠信拖下去,臀杖二十,隻為堵人之口!
若非暗中收了請托,何至於此?!”
他再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你違法差遣開封府判官王得臣,及當直散從官李福,到河陰縣替人追討私債,將張岷、阿蘇等人拘至開封。
其間李福向張岷索取金錢,種種醜態!
直到禦史台牒取公案,事情遮不住了,你才慌忙將李福問罪,遮掩己過!
堂堂開封府,竟成了你蔡京替人討債、縱吏索賄的私衙!”
滿殿文武聽到此處,已是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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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敦逸卻又上前半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還有一件,最是可恨!
那小阿賈殺人一案,吏部差劉斐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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