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觀景湖邊亂成一鍋粥,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濕漉漉癱在草地上,仆婦倒提著拍背,控出的水混著青苔,小女孩卻仍舊小臉青白,雙目緊閉,胸口毫無起伏,竟似沒了氣息!
一個中年婦人撲在小女孩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嫣兒!我的嫣兒啊!”
溺水之人,正是呂大防的孫女,呂嫣,抱著她的是她母親李氏。
呂大防見狀急得跺腳,“快!快叫郎中!”
“隻怕來不及了!”蘇東坡也急了,一把扯過蘇遁:“微仲兄,你若信我,便讓遁兒幫忙施救!”
“遁兒曾在杭州,指導仆從救過一溺水之人!”
“後來,我在杭州推廣這個法子,救活不少本會溺亡之人!”
呂大防有些驚詫,想也不想立即道:“信你信你!”
又拉著蘇遁:“遁哥兒,趕緊趕緊!”
蘇遁吸了口氣,快步走到呂嫣身前,半跪在地,他先快速清理了呂嫣口鼻中的淤泥水草,然後雙手交疊,用力按壓呂嫣的胸口,一邊按一邊數數。
他用的,正是後世所學的“心肺複蘇”之法。
雖然父親蘇軾也會這法子,但顯然,眼下最合適施救的人是他。
隻是,因之前年紀幼小,力氣不足,他是現場指導忠叔救人。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親身上陣,不由有些緊張。
三十次按壓後,見呂嫣還是沒反應,蘇遁毫不猶豫地捏住呂嫣的鼻子,深吸一口氣,對著她蒼白的小嘴就吹了下去!
“啊!”周圍的女眷一片驚呼,呂嫣的一位嬸子失聲叫道:“使不得!男女授受不親!這…這成何體統!”
蘇遁充耳不聞,繼續重複著按壓和吹氣的動作,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珠。
時間仿佛凝固了,就在有人忍不住要上前拉扯蘇遁時——
“咳咳……哇!”呂嫣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小胸膛劇烈起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活了!活了!”眾人驚喜交加,呂嫣的母親李氏泣涕漣漣,一把抱住悠悠轉醒、還懵懂抽泣的女兒:“嫣兒!我的乖女!嚇死娘親了!”
李氏抱著失而複得的女兒,對蘇遁千恩萬謝。
蘇遁也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起了手腕。剛才緊張不覺得,眼下卻酸痛得厲害。
呂嫣靠在母親懷裡,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那個救了自己的小哥哥,充滿好奇。
這時,呂嫣那位嬸子又開口了,語氣複雜:“謝天謝地嫣兒沒事!可…可男女授受不親,這位蘇小郎君方才與嫣兒…那般…肌膚相親…”
“這傳出去,對嫣兒名聲…依我看,不如…讓他們倆定親,也是一則佳話......”
蘇遁聞言皺眉,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呂嫣最多也就五歲,狗屁的男女授受不親!
何況,本朝兩個皇後都是二嫁之身,民間也鼓勵寡婦再嫁,以增加人口。
真宗朝,還有兩個宰相為了爭一個寡婦明爭暗鬥,最終雙雙被罷官呢!
現在又不像後世程朱理學興盛後,那麼禮教嚴苛。
李清照天天醉酒泛舟、沉迷賭博,二婚還離婚,整個宋朝都沒人說一句不是。
我這救個人就要定親?
是想訛人吧?
雖然腹誹不斷,嘴上卻不能對長輩不敬。
蘇遁站起身,拱拱手,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嬸娘此言差矣!”
“孟子有言,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若人人見了落水之人,都因顧忌男女之別而袖手旁觀,那得有多少本可以活命的人白白送了性命?”
“難道虛名比人命還重嗎?”
大防聞言目露讚賞之色,抬手壓下騷動,目光如秤砣般定在蘇遁臉上:“人命重於泰山,虛禮輕於鴻毛。”
“方才那等情形,若非遁哥兒施以妙手,嫣兒危矣!”
“遁哥兒,老夫替嫣兒,替呂家,謝你了!”
說著,竟鄭重地向蘇遁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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