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方秋水拿到那條鏈子，她端詳著，發現東西保存得非常好。
齊鐵嘴說過的話還響在耳側，方秋水心想，那現在自己算什麼？重生？齊鐵嘴說她25歲就會死，過完這個年她已經26歲，當初應該問問要是25歲沒死會怎樣。
思索著，腳鏈子剛好能圈住腳踝，方秋水扯兩下測試牢固程度，然後關了燈躺下。
日子開始變得難熬起來，自從不練舞以後，方秋水感覺時間多了起來，每天悶在書房裡看書畫畫，連家裡長輩來看她的時候，也會找借口推回去。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人，是鄒綺和方鴻振，女兒話少了，安靜得像換了一個人，也不願意見家裡人，甚至笑都不怎麼笑了。
可除此之外，他們也看不出來問題，方秋水似乎隻是變得比以前安靜而已。
大病初愈的人，有概率出現性格變化的情況，二人隻能這麼安慰自己，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是方秋水身體很健康，這讓他們安心不少。
開春以後，方堔開始盤算著，把方秋水往外麵帶帶，看她一天到晚除了書房哪裡都不去，他覺得這樣不行。
午後，方堔捧著一隻半大透明的玻璃碗找過來，“秋秋，院子裡的花都開了，想不想去剪點回來？”
方秋水把臉從書裡抬起來沒說話。
方堔晃晃手裡的剪刀，“我們每年春天都要去禍害一下我爸種的花，今年當然也不能例外。”
“二伯該心疼了，哥你消停點，挨罵了程哥不在家，沒人幫你說話。”
方堔剛要繼續開口，妹妹已經低下頭繼接著看書，他歪著腦袋低頭去看封麵，發現她看的是《虞夏書》，如此晦澀難懂的冷門古書，自家妹妹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簡直匪夷所思。
方堔抱著玻璃碗去到院子裡，他想起昨晚方以安說的話。
一般人在ICU住久了，容易帶來嚴重的ICU後綜合征，其中就包括認知障礙，比如記憶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
或是心理障礙抑鬱、焦慮也有可能，甚至還會有創傷性應激反應，反複回憶起在ICU裡痛苦的記憶。
但現在看方秋水，他覺得這些症狀都不符合，可妹妹的脾氣和以前判如兩人，他們幾個哥哥姐姐商量半天，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方堔歎一口氣，繼續剪下即將要開放的花苞，矮碗裡盛著半指高的水，花泡個半天就能開，然後他們會收獲一碗盛開的花。
以前方秋水很喜歡看花綻放的過程，甚至能對著碗坐一下午。
方堔再回到書房裡之後，把東西放下並沒有說話，他找了本書看，坐在方秋水對麵，不想讓她一個人待著。
傍晚時分，方秋水把書合上放到雙腿上，她伸手拿水喝的動作一頓，精致的點心旁邊，還放著一碗盛開的花，飄蕩在水中擠在一起，花團錦簇，帶著淡淡的芳香。
“堔哥。”
“什麼？”方堔反應很快，手裡的書還沒放下就傾身過來說話。
“其實吧。”方秋水指一下碗裡的花，“在花的眼裡這不是綻放，這些花的‘屍體’應該叫‘巨人觀’。”
此話一出，方堔腦子宕機兩秒，他啊一聲。
方秋水喝一口早已涼掉的茶，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走吧，要吃晚飯了，讓長輩們等可不好。”
方堔答應一聲跟著起身，走出去兩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矮桌上的花，腦子裡回想著妹妹剛才說的“屍體”和“巨人觀”，無法理解她是怎麼把花聯想到這些東西上來。
吃完晚飯，方秋水在另一邊伏案作畫，方堔看了一會兒，發現她在畫盛開的金粉牡丹圖。
方以至找到書房來時，兩人一起站在方秋水身後看，被她嫌棄地叫走了。
兩兄弟來到另一邊的角落裡坐下，方以至把棋盤擺出來，又把黑棋挪過去給方堔。
“哥。”方堔壓低聲音，他指指還擺在桌上的那碗花，“今天秋秋跟我說，這花不是泡開了，是屍體，是花的‘巨人觀’。”
方以至瞥一眼花，“還說了什麼？”
“沒了。”方堔落下一枚黑子，“但這根本不能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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