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感受著江澈指尖殘留的、替他擦淚的那抹微涼觸感,心裡那股愧疚和慌亂奇跡般地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突然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江澈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那隻手,抬起頭,用一雙還泛著水光但異常堅定的眼睛看著江澈,語氣鄭重得仿佛在宣誓:
“澈哥!你放心!”
“我一定會把這篇課文背下來的!”
“我……我會對我們的孩子……哦,不對,我會對你負責的!絕對不會再連累你抄十遍!”
江澈:“……”
他被林朗這突如其來的、用詞詭異的“豪言壯語”給噎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哭笑不得,但看著林朗那副信誓旦旦、視死如歸的模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聲音溫和:
“好。”
“我相信你。”
得到承諾的林朗仿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立刻鬆開了手,轉身麵向牆壁,深吸一口氣,把語文書“啪”地一下拍在牆上,開始全神貫注、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這一次,他心無旁騖,所有的雜念都被拋到了腦後,隻剩下一個念頭——背下來!不能辜負澈哥的信任和……“犧牲”!
江澈沒有打擾他,默默地後退了兩步,轉身趴在了走廊冰涼的鐵質欄杆上。
他沒有看林朗的背影,而是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麵前能模糊映出人影的鐵欄杆表麵。
欄杆的倒影裡,清晰地映出了林朗正對著牆壁,時而皺眉苦思,時而豁然開朗,嘴裡念念有詞的側影。
江澈用手撐著臉頰,安靜地看著倒影裡那個努力的身影。
平日裡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柔軟的暖意,眼神裡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麼的專注。
過了一會,教室門被推開,石老師站在門口,臉色依舊嚴肅,但眼神裡的銳利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示意兩人進來。
“林朗,到講台上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朗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拳頭,邁步走向講台。
站定在講台前,林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清晰、流暢、甚至帶著點抑揚頓挫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
沒有了之前的磕巴和猶豫,每一句都銜接得恰到好處,仿佛這篇課文已經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石老師低頭對照著課本,聽著他完整的背誦,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當林朗背出最後一句“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時,她合上了書。
“嗯,背得不錯。”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林朗,又看向江澈,語氣緩和了許多,“看來站在外麵反省是有效果的。”
“看在是初犯,態度也還算端正,檢討書就免了。”她揮了揮手,“回座位去吧。下次記住,學習沒有捷徑,要靠自己努力。”
“謝謝老師!”林朗如釋重負,趕緊鞠躬,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臟還在因為緊張和興奮而砰砰直跳。
江澈看著他坐回來,沒有說話,隻是把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輕輕推到了他麵前。
林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隨後,石老師開始聽取各組長彙報背誦情況,教室裡恢複了晚自習的秩序。
“叮鈴鈴——”
第一節晚自習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林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喧鬨聲瞬間充斥了教室,同學們起身活動、聊天、去接水。
林朗卻沒有動。他側過頭,偷偷看向旁邊的江澈。
江澈正低頭整理著書桌,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安靜。
看著看著,林朗突然又想起了剛才在走廊裡,江澈伸手替他擦掉眼淚時,那指尖微涼的觸感……還有他那個……溫柔得不像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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