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並沒有和別人提起,而是每日儘量寸步不離地跟在李元嬰身邊伺候,並且在李元嬰拿出那些奇怪的食物時提出先由他試食。
李元嬰很大方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食物。
戴亭漸漸也就習慣了,不時幫李元嬰打打掩護,讓別人不至於對李元嬰生出疑心。
隨著李元嬰漸漸長大,有些東西越發隱瞞不住,李二陛下這個兄長兼一國之君也開始注意到李元嬰。
李元嬰想做的事也越來越多。
戴亭原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隻會伺候在李元嬰身邊,和其他內侍一樣在宮中或在諸王封地慢慢老去。
可李元嬰卻對他說,伺候人的事誰都能做,他應該去做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他應該去做一些別人無法取代的事。
李元嬰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希望身邊的人都能活出自己的樣子來。
誰願意一輩子都做隨時能被人取代的事?
至少戴亭不願意。
戴亭帶著人去了高昌,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接下來幾年,戴亭去了洛陽、去了吐蕃,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一開始跟著他出去的人大多攢下頗為豐厚的家業,很快娶妻生子。
每回一起出去,他們都在討論家中父母、討論家中新婦、討論何時可以回去見媳婦孩子,有的人跟著他久了,還會壯著膽子問他:“聽說有些內侍也能娶妻,你何不也娶一個,再收幾個義子承歡膝下?這樣每次回去也有個家可回。”
戴亭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不必。”
他不必有另外的家,他隻需要一個歸處即可,不需要更多了。
戴亭在洛陽對付鄖國公時,其實曾見過他的兄長。當時他的兄長見他地位不凡,曾有過相認之意,怕他拒絕甚至還讓侄子先來試探。
戴亭還是說:“不必。”
他並不怨恨兄長,甚至也不怨恨把自己賣入宮中淨身為閹奴的父母。
但他同樣不在意他們。
從他坐上那輛開往長安的牛車開始,他就沒有親人了。
戴亭沒有和李元嬰提起過這件事。
他不需要父母兄長,也不需要後代。
後來李二陛下因為占婆之事對他起了戒心,問他願不願意入朝為朝廷效力。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也不需要功名利祿。
如此過了許多年,戴亭曾穿過沙漠、跨越草原、遠渡重洋,所有車馬能到的地方他都去過,所有海船能到的地方他也儘數踏遍。
他在許多大小國家留下過不少傳說,卻從來沒有長久地停留在某地,不管走了多遠,他總是要回去的。他最後一次遠航,把大唐的旗幟和滕王的旗幟同時插在一片從來沒有大唐人踏足過的大陸上。
他在那片大陸上停留數月,留下不少滕王府的人曾來過這片大陸的證據才載著一船船珍寶返航。
他的身體已經經不住再也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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