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心動
038
突然出現的謝洵之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對峙陷入某種詭異的僵硬裡。
“那, 那又怎麼樣？”
周紹中試圖抽回手，卻被牢牢禁錮在了半空，懸殊的力量差讓對峙的拔河成為一場單方麵的笑話。
謝洵之麵無表情地鬆開手, 餘光先是掃過周予然錯愕不安的臉, 最後落在她打了夾板的右腳踝上, 眉心蹙了幾秒，轉頭望向周紹中的眼神冷得帶刺。
“周予然腳傷還沒好, 做父親的可以不關心她, 但至少也不應該來雪上加霜。”
周紹中聽不了小輩教訓他做事, 更何況，眼前這人多半以後還得叫他一聲“嶽父”, 就更咽不下這口氣了, 矢口反駁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給她雪上加霜？”
謝洵之沉著臉也不搭話, 第一時間蹲下去檢查周予然腳踝處的夾板。
韌帶扭傷的護理重點是少驚少動，肌肉的過度拉伸和緊張都會影響康複周期，當然也免不了疼痛。
頭幾天尤是如此。
醫囑的第一條就是放鬆靜臥, 別給傷處壓力。
離得近了才發現她在抖。
腳踝的藥油尚未完全吸收，牛仔褲的褲腳被半挽到她小腿中間, 露出弧度柔軟的小腿肌肉, 此刻正緊緊繃著無意識地打著顫。
周予然臉色蒼白, 驚魂甫定地咬著下唇, 眼眶裡還蓄著淚，整個人像進入了防禦狀態的小動物，他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她腳踝, 已被她跟隻刺蝟似的, 警惕地避開，像條件反射。
謝洵之本能地沉了一下呼吸, 壓下胸口那團莫名其妙竄上來的鬱氣：“你是腳傷了，又不是手傷，碰到麻煩不知道摁鈴叫人？”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團吊在睫毛上的眼淚無聲地砸了下來。
豆大的淚珠順著她小腿的弧度滴到他手指，洇進夾板的護帶裡。
謝洵之盯著指尖那滴溫熱的水漬滑落的軌跡，失了幾秒神，張唇半響，已忘了自己本來打算說什麼。
周予然伸手揉了揉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吸了吸鼻子不想被他看見自己出醜，卻又覺得這樣的掩飾也不過多此一舉。
謝洵之終於隔著護帶碰到她腳踝，才發現她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四肢都是涼的。
他將掛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蓋到她腿上，任她揉著衣襟握出折痕，然後才回過頭，喊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周紹中。
“既然周先生沒打算在病房裡添亂，那怎麼不坐下來敘敘舊，這麼快就要走？”
男人的語氣差得一聽就知道沒好事，非逮著個人算賬似的，周紹中本就心虛，一下子被叫在原地，像給人捏住了七寸，進退兩難。
病房門早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聽著走廊上雜遝腳步，也能猜到外麵多半有人守著。
他這才開始後悔。
債務尚未完全還清的情況下，他的確不該沉不住氣激怒周予然。
事態失控，現在已經不是他想走就能走得了了。
隻能故作鎮定地回過頭，冷笑一聲，問：“聊什麼？”
謝洵之懶得看他一副心知肚明卻佯裝無知的樣子，鬆泛地扯了一下唇：“既然您不打算尋釁滋事，那當然就是要聊您商業欺詐的事了。”
“商業欺詐”這四個字聽得周紹中再次心驚肉跳，連頭皮都麻了一下。
此一時彼一次，原本剛才那情形是周予然拿他沒辦法，可自打謝洵之出現，局勢就被對方牢牢占了上風，自己反倒成了別人案板上的魚肉。
即便謝洵之說話的時候全程都看著他，平靜的臉容中也有非常程式化的禮貌，是鐫刻在骨子裡的修養，但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已經讓病房裡的氣壓低得人不敢大聲說話。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周紹中忍了又忍，無奈之下隻好拿著最後一張底牌虛張聲勢：“你別以為仗著是她未婚夫就能這樣跟我說話，我告訴你，這婚事我不同意你們也沒辦法！”
謝洵之眉心微蹙，篤然的眸色裡難得閃過一絲迷茫。
“他不是。”
從乍見謝洵之的茫然，到反應過來之後的尷尬，再到被指責笨蛋不懂事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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