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看美人
桌案上的畫像,並不太對勁兒,顯然薑思禾也在疑惑,眉頭緊鎖。
裴硯朝細長的手指,捏著墨錠輕輕幫她研磨。
少女一襲乳白色襦裙配淺綠色薄紗外衫,端坐在他的桌案後,時而執筆作畫,時而神色認真地思考,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在旁邊。
薑思禾筆尖往硯台裡沾墨,感覺墨汁比之前好了很多,卻無暇顧及。
埋頭繼續畫,死者的臉型,眉眼,她不能有一絲錯。
以前老者教授她時,她隻畫錯了一點眉骨,便被罰重新畫了十幅。
那老者說:“此畫像,不比其他畫像,是在為死者做最後呈現世間的證物……務必要做到精益求精,每一塊骨頭對應的皮相都不能有一絲不精準……”
薑思禾微微皺眉,低頭去看畫像的不對之處……
裴硯朝發現她那邊的燈太暗,導致小姑娘有些看不清,起身從她身側繞過去。
抬起手臂,拿起銀針輕輕把薑思禾這邊的燈撥亮。
燈芯挑亮後,裴硯朝一回眸,發現兩人距離很近,昏黃的光影打在小姑娘那張盈盈潤潤的臉上,長長的羽睫下垂,在眼瞼下透了一片陰影,秀挺的瓊鼻,桃粉色的唇瓣……
大景文人墨客口中曾流傳一句話。
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下看美人,皆是一番美景……
他當時不覺,如今卻深有體會!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裴硯朝急忙移開視線。
可視線是移開了,薑思禾身上那女兒家的香味,卻縈繞在他周遭,甚至整個房間都已經是她身上清幽花香。
似冬日的積雪掃過梅花的清甜,也是夏日雨露滴落香荷的幽香……
心緒微亂,裴硯朝想要起身出去透口氣。
“不對,怎麼會不對……”
聽到薑思禾突然出聲,裴硯朝身子頓住,轉頭也看向薑思禾桌案上畫。
一個低頭,一個抬頭,距離拉得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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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
裴硯朝意識到兩人太近,手撐在桌案一側,身子微微後仰了一下。
“嗯!”
低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薑思禾也察覺到兩人此刻似乎離得太近了些,想要起身離開一點,可她盤腿坐的時間太長,腿有些麻了。
站起來時,腿一麻,眼看著頭就要磕到身後的書櫃上了。
裴硯朝急忙伸出一隻手拉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護在了她的腦後……
這樣是避免了她撞到頭,可兩人的姿勢又太過曖昧!
薑思禾焦急地想要站起來,卻偏偏腿麻的不聽使喚……
完了,裴硯朝該不會覺得她是故意的吧?
“別急,我扶你起身!”
裴硯朝低沉的聲音,比往常溫和了好幾度,可惜薑思禾沒察覺到。
扶正薑思禾的身子後,裴硯朝便放開了她。
“多謝,裴大人!”
薑思禾覺得自己真是太丟臉了,怎麼畫個畫,還能把自己畫得腿麻站不起來。
裴硯朝卻似沒什麼反應的一般,背著一隻手,垂眸看薑思禾的畫。
這反而讓薑思禾沒那麼尷尬了。
“剛剛你說什麼不對?”
裴硯朝垂著眸,其實已經紅了耳尖,隻不過是薑思禾以為他平靜得如水而已!
“屍骨的臉型似乎在生前更改過,我畫出的人像,有些不太對了……”
薑思禾語氣裡有幾分懊惱,她在自責自己學藝不精,當年老者曾給她講過,若是屍骨在生前遭受過重擊或者修改,畫出的人像便不準確了。
這樣畫出的人像並不對,所以她桌案上人像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兒……
每個部位像特意拚湊起來一下。
可當時她年齡小,覺得她又不從事驗屍這一塊,便沒怎麼上心。
裴硯朝聞言抬步走向屍骨,蹲下身子,伸手摸向屍骨,頭骨,臉頰是有被動過的痕跡……
“我可以用土重塑變形的部位,不知薑二小姐能否還原她本來的麵貌?”
薑思禾很是驚訝,這些驗屍的手段,裴硯朝這般矜貴的身份竟然會?
在大景,驗屍其實是很晦氣的,當時她不上心便是覺得自己本就被小娘和妹妹嫌棄,若是被她們知道自己還學了這麼晦氣的東西,指定更不願意理她。
“裴大人還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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