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他的心情？
樓千吟動作飛快，不多時便已將銀針紮入蘇昀胸膛麵，順著穴位，頗為細密。
他結實的後背不能光裸著，謝綰初便揭過被子，披在他的後背上。自己坐在床邊守著他。
樓千吟起身離開時，看了看謝綰初道：“你臉色也很不好，若不想他還沒醒來你便又倒下，最好換身乾衣服再來守著他。”
謝綰初沙啞道：“謝謝。”
樓千吟還道：“你留意著，最好讓他身體儘快暖和起來，多探探他手心裡的溫度。”
謝綰初點頭記下。
隨後樓千吟就出了營帳，把空間留給他二人，不再打擾。
謝綰初守了蘇昀一會兒，身上涼津津的，才轉身去屏風後把濕衣服換下。等她回到床邊來，探探他手心裡的溫度，好似比先前還要涼了兩分。
謝綰初提著一顆心，照樓千吟說的，時不時探一下，發現這被子蓋在他的身上根本沒使他暖和多少。
他的臉瘦削而蒼白，低低闔著雙眼。
謝綰初急得哭，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這般仔細地看過他。他的模樣早已刻進自己的心裡，可如今心裡頭泛出輾轉難言的密密麻麻的痛楚。
謝綰初抓著他的手，喃喃哽咽道：“蘇昀，你給我好起來啊……”
他身上久久不暖，謝綰初怕樓千吟所說的，會導致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寒邪侵體。她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抬手擦乾了眼淚，然後一聲不響地解了自己的衣帶。
謝綰初將自己的上衣褪了乾淨，鑽到謝驚瀾的被窩裡。
她從後麵抱著他，肌膚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她身子有些僵硬，後來慢慢地柔軟了下來，輕輕側著頭，將自己的臉放在了他的背脊上。
那雙微斜的淚眼，模模糊糊，清清亮亮。
她身上也並沒有暖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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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般擁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像兩個被凍了很久亟於取暖的人，一旦接觸到對方皮膚上傳來的那點微薄的觸感和體溫時，便想要奮力地從對方身上汲取更多的溫暖。
謝綰初忍不住，收緊手臂，緊緊纏著他的腰，想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她的臉貼在他滿是傷痕的背上，溫熱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滑下。
半個時辰後，樓千吟再進營帳裡來，謝綰初已從被窩裡出來，身上也穿戴整齊，蘇昀的體溫也已趨於正常。
士兵煮了藥湯來注入木桶中，再把蘇昀搬到藥湯裡去泡著。樓千吟格外注意，儘量避免泡到他的新傷處。
謝綰初轉身去給蘇昀找換洗的衣物。
征戰在外，男子的換洗衣物十分簡單，蘇昀總共就那麼幾身，裝在箱籠裡。謝綰初去打開箱籠時，裡麵有一股皂角清洗過的清爽氣味。
謝綰初又是一陣眼眶酸紅，裡麵的那幾身衣裳，都是往日的時候她給他做的。他把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撫平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男子在日常生活上豈會如此細致，更何況還是在戰場生活上。除非他對這些衣物極為珍視……
謝綰初吸了吸鼻子，一件一件地輕輕撥過，將裡衣先找出來。
可她找了幾身，展開來看，均是被磨破得厲害，有他受傷過後的刀槍劍痕，後麵又用粗糙的麻線縫上，針腳也十分粗糙。就連縫補的麻線都磨損得發毛。
謝綰初把他的衣物都拿出來，竟找不到一身完好的。
身後樓千吟忽而出聲道：“堂堂北軍首領，也不至於落魄到穿這些滿是補丁的衣裳。不知是誰給他做的，他舍不得扔，一直反反複複地穿。”
謝綰初輕顫著肩膀蹲在箱籠旁，將那些破損的衣物緊緊抱在懷裡，埋頭在衣物間悶聲哭泣。
是她做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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