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國花
車子終於衝出重圍，槍聲被甩在身後逐漸聽不見，洪林整個人脫力,抓著司機的手慢慢鬆開，司機的屍體就這樣貼在他身上。
他已經連害怕敬畏都沒力氣了，整個人隻有又劫後餘生的後怕。
還是維克多提醒了他，“把他扔下去。”
洪林深吸一口氣，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從屍體下伸手摸索著去開車門，嘴裡念叨著。
“大哥，謝謝你救我一命，我要是能活下來，我一定年年給你燒紙。”
維克多聞言沒忍住，“我們這邊祭奠不燒紙。”
洪林剛打開車門，吸了吸鼻子，他對屍體道：“那我給你燒個中國的簽證，你去中國花。”
說完，他打開車門，將屍體從身上推下去。
身上一輕，再然後，屍體便從車門掉落到馬路邊，被車輛甩在身後。
洪林拉上車門，趴在車窗往後看，看著橫在路麵上的屍體，心裡愧疚到了極點。
嘴裡還念叨著，“要不是顧著逃命，我肯定會把你安葬了的。”
話剛說完，身側傳來維克多的低笑聲。
他的笑聲壓得很低，聲音有些奇怪，洪林扭頭看過去。
“你笑什麼？”
維克多睨他一眼，眉頭蹙著，但眼中帶著笑，“我在想，我要死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麼多話。”
洪林盯著維克多的臉，他的皮膚一直很白，平時看起來就沒什麼血色。
現在看起來更白，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明顯不太對勁。
無暇去思考維克多說的話，洪林立馬湊到他身邊，視線在他身上打量。
“你受傷了？在哪裡？”
維克多又睨他一眼，隻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車速沒有片刻慢下來。
“你會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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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洪林低喝出聲，“我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死了我也跑不掉。”
維克多知道不會從洪林嘴裡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但他的態度也已經說明了一切。
“放心，我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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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維克多猛地打轉方向盤，車子衝下馬路，朝著一條土路駛去。
土路不比公路，路麵不平，能顛得人騰空而起。洪林一個正常人坐著都難受，更何況維克多一個受傷的人。
洪林的視線還在他身上，“你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
“坐穩。”維克多沒回他的話。
洪林把他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個遍，都沒找到傷處，見維克多又不是會開口的模樣，心裡有些煩悶。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裝，你以為自己很不得了？再不得了你也不是神仙。”
“我跟你說，維克多，我最看不慣你的就是你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目空一切，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你當現在還是在莫斯科啊，手指輕輕一撚就能把人捏死？現在你都這麼狼狽了，還裝什麼大哥。”
他劈裡啪啦說一通，維克多壓根不理他，氣得他拔高聲量，“你到底傷哪裡了！”
他真的很生氣，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氣什麼。
氣維克多受傷了，還是氣維克多明明疼得都出冷汗了還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他這是在做什麼？故意這樣做，好讓自己愧疚？
洪林在心裡狠狠的想，自己是不會愧疚的。
他才不會對維克多愧疚！
維克多往後撩了把額前的發，發絲被額上的汗水打濕，粘在眼前擋視線。
吐了口氣，“洪林，你真的好吵。”
洪林更氣了，但一時半會拿維克多也沒辦法，他現在在開車，兩人還在逃命，後麵隨時都有人追上來，現在車上也沒有可以救治的藥品。
也就是說，就算洪林知道維克多哪裡受傷了，他也無濟於事，幫不上任何忙。
挫敗感在這一刻鋪天蓋地的襲來，就如同親眼看著洪廣，劉東，看著身邊人一個個在自己眼前死去一樣。
一樣的無能為力，他什麼都做不了。
從維克多身上收回視線，他坐正在位置上，目視著前方，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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