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信賴的親人和戰友們圍在四周,伸長脖子,滿臉歡笑地欣賞著他的屈辱和痛苦。
這裡是雷歇爾精神圖景的深處。
他的身體已經被從汙染區解救回來。
但精神卻還陷在那樣極端的痛苦之中,依舊在自己的圖景內反複地承受著非人的虐待,一遍遍地死去。
已經來不及了嗎?
林苑站在哨兵慘不忍睹的屍體邊。
哨兵精神圖景中溫馨的城堡已成廢墟,泥沼一般厚積的淤泥沉積得到處都是,黑色的黑水瀑布似從空中不斷墜落。
哨兵自己沉浸在被反複虐待的噩夢之中。
要有多細致的向導,花多漫長的時間,才能把這樣的世界清理乾淨恢複原狀?
而且已經沒有時間了。
世界已開始崩塌,精神體幻化的野獸趨於幼態,是消亡的征兆。
一旦精神體徹底死去。也就意味著哨兵將陷入永夜不醒。
在這樣一籌莫展的時候,林苑的腦海中莫名想起了一片蔚藍的大海。
想起那海浪輕輕撫慰著一切,仿佛遲早能夠消融世間萬千苦痛。
林苑凝神想了片刻,伸出了一隻手,
猩紅的天空驟然不見了,萬千星辰出現在蒼穹,巨大的明月緩緩升起,高懸在天空之中。
月光從高空照下,穿過一切濃稠的黑暗,照在了林苑身上。
站在月光下的林苑開口,她說,“起風。”
四周就刮起了風。微微的風拂走空氣裡厚積的濃臭腥味。帶來了撫慰人心的芳香。
林苑又說:“下雨。”
於是天空就下起了雨,瓢潑的大雨從天而降,衝著粘著整個世界角角落落頑固的淤泥。
最後林苑閉了一下眼,她睜開雙目,眸中有光,開口說道:“洪水。”
海浪的聲音從四麵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海水漫漫湧上大地。
海水湧過之處,淹沒了遍地淤泥遍布,衝走了汙黑頹敗。
最溫柔也最強大的水淹沒了萬物萬景。
廢墟,刑台,屍體,假人……所有的一切都被鋪天蓋地的洪水淹沒。
樓台萬千的巨大城堡攜著那些詭異痛苦,不堪回首的記憶,沉沒在席卷大地的滔滔海浪之中。
現實中的治療室內,病床上安靜躺著的哨兵突然間睜大了眼睛,崩緊身體。
他瞪大的雙目中出現紅色的熒光,被封住口的喉嚨裡發出沉重的嘶吼。
哨兵強大的身軀在床上拚命掙紮,一層又一層裹住的束縛帶發出了崩裂的聲音,鎖著他脖頸和雙腿的鐵鏈被撞動得乒乓亂響。令人心驚肉跳,甚至開始懷疑這樣堅固的捆綁也有可能困不住他。
“怎麼了?”
“雷歇爾!”
“是狂化,雷歇爾要狂化了。”
“不,不可能。”
“不要,雷隊。你堅持住。”
窗外的戰士一個個站起來。
他們緊貼著玻璃,攥緊拳頭。想衝起來,又生怕在最關鍵的時候誤了事。
隻能一個個強忍著生生咬住牙。
治療室內,坐在病床邊的向導依然沉穩如初,她閉著雙目,麵色平靜。
不論病榻上的人怎樣打挺掙紮,她按住哨兵眉眼的那隻手依舊穩穩的,絲毫不為所動。
在這樣煎熬一般磨人的時刻,她那張永遠淡然平靜的麵孔,反而令人生出一點點安心的感覺。
仿佛不論遇到什麼樣凶險的困難,她都儘在掌握,能夠解決。讓人忍不住想要信任起她來。
漸漸的,雷歇爾的精神圖景中。洶湧的海水開始褪去。
汪洋一片的水麵上漂浮著廢墟中的殘物。
一架木質的小床飄飄蕩蕩從遠處漂來,林苑踩在小床上,舉目四眺,偶爾隨手從水麵上飄過來物品中撈起一個相框,一盞台燈,或是一盆綠植……
直至她看見那隻小小的獅子。
孤零零的幼獅全身濕漉漉地,閉著眼睛,扒拉在一塊破木板上,漂在水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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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觸手從水中出現,一把拎著它的後脖子,把它遞到林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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