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的地方,若能有造化活下來了呢,那便是幸運。
若是不幸死了,或者是被同住的人的病情影響嚴重了,便隻能一張草席卷了,等著埋了便罷。
進了那裡,鮮少有能活下來的。
綺袖把晾在外頭一夜忘了收,現下凍得結了霜的素色手帕取下來,低眉思索了半日。
其實自從冬竹因為臥底一事被白眠雪戳穿暴露後,他在五皇子殿的地位待遇便直線下降。
先前好歹是領著幾個小太監的皇子殿二總管,現如今卻是被邊緣,被排擠的“叛徒”,隻能儘可能地少出現了視野裡,儘量挑些別人不願意乾的粗話。
因著他小心謹慎,又有白眠雪的寬容不計較,因此冬竹和掃墨他們勉強也能搭上兩句話,有時也求他們當班做些小事,彼此慢慢成為一種不是十分熟絡的熟人關係。
“偷偷請陳太醫過來瞧一眼罷,若是還不好,就隻能‘送下去’”了。”
送下去說得就是送到那人間煉獄裡去。
綺袖匆匆說道,
“要不然我也不至於這麼狠心,畢竟都在五殿下身邊服侍伺候一場……隻是殿下自昨日回來便直嚷嚷身子不舒服,要用熱水泡澡,又鬨騰著喝藥,總之折騰到好半夜才熄燈睡下……”
“所以若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就趕緊搬出去罷,免得給殿下把病氣過上了,到那時候了,才是罪人。”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隔著窗子一字不落地送進冬竹耳朵裡,他隻得無聲地應了一句。
……
“頭疼。”
白眠雪洗了臉,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看星羅和綺袖把銅盆撤下去。
“殿下精神些,今日可是您去處理政事的第一日,朝中好多眼睛都看著呢!”
昨兒白眠雪精疲力儘地被謝枕溪抱回來,那老狐狸甚至還叮囑他第二日要早起。
恰巧綺袖過來鋪床,白眠雪哼哼唧唧賴在床上,便將此事跟綺袖也順口提了一嘴。
誰知這幾個丫頭並殿內的幾個大小太監,全都歡喜得很。
“殿下可算是徹底揚眉吐氣了!”
綺袖感慨了一句。
“是啊。先前別的殿下在朝中都有各自的一大堆事情要管,唯獨咱們五殿下一直都呆在宮裡,沒什麼正經事兒可做,我差點都要把傳聞當成是真的。”
星羅一陣快言快語,唯獨在說到“傳聞”兩字時被綺袖給使了個眼色,她連忙咽住,換了個新的話頭,
“隻是這回陛下親自下令,命殿下您幫忙決斷,這顯然是最器重我們五殿下的意思呀……”
白眠雪對她們嘰嘰喳喳說話並不怎麼生氣,小殿下隻是歪歪地靠在椅背上,懨懨地道,
“我頭疼。”
“這是怎麼了……許是昨日出門受涼了?”綺袖喃喃低語了兩句,正欲想些辦法時,忽然聽人報了一聲,北逸王來了。
“怎麼?”
謝枕溪一踏進院子便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偏偏他耳力好,能聽見屋內小美人斷斷續續地撒嬌抱怨。
謝枕溪好笑地看一眼閉著眼兒昏昏欲睡的小美人,心頭無奈地微歎一口氣,麵上卻不顯 ,故作遺憾道,
“莫要鬨了,今日不去了。”
“為何?”
話音剛落,原本眉眼懨懨的小美人眉目間猛然一亮,磕磕絆絆道,“真,真的嗎?”
“假的 ”
“你又哄我。”小美人失落地垂下眼睛,有點兒生氣地看著眼前的人。
“乖,還不是殿下先誆我的?”
謝枕溪斂下眉眼,待綺袖她們倒完茶出去了,才道,“一說去處理政事就病懨懨得頭疼,待本王說不去了你又精神起來了,還不是誆我?”
小殿下眼睫輕眨,訕訕地笑,“啊,你聽見啦?”
“用過早膳不曾?”
“還沒有。”
白眠雪眨眨眼兒,對著外頭的綺袖喚了一聲,“我今早想吃黃魚酥。”
“奴婢知道了,這就叫司膳房給殿下添一道菜。”綺袖應聲就要去。
謝枕溪打量著他,忍不住伸手去捏小殿下白皙細膩的臉頰,“就知道吃?”
“才不是。”
三個字在舌尖輕輕一滾,白眠雪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門前架子上放著的鸚哥兒籠子突然輕輕一晃,裡頭那隻見了生人就興奮的翠綠色鸚哥兒又開始用翅膀拍打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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