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鋒緩了有一分鐘,才讓自己漸漸平靜下來。賈丁努力想讀懂曹鋒,可是他讀不懂。這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悔恨,也沒有求生的欲望。接下來,他的語氣平緩到讓人吃驚。在這個審訊室裡,還從來沒有人像曹鋒這樣平靜。
“人嘛,就是這樣。利再小,那是自己的;命再重,那是別人的。這些人,一點愧疚都沒有,他們間接殺了人,卻說那隻是個‘小錯’!所以,我決定嚇嚇他們……”曹鋒竟然笑了,像一個惡作劇得逞了的頑童。
“我做了鬼魂臉,結果,那個汪西嚇傻了!你們不會知道那種感覺,特別解氣……”曹鋒自我陶醉了幾秒,臉又沉了下來。
“可是好景不長,他們漸漸又把吳優的樣子給忘了……他們仍然一路高升,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日子過得越來越順。所以,我覺得這樣不行。如果這個世界不公平,你就會覺得活著沒意思,所以,我也不想活了,而且我要帶著這幾個討厭的人走……”
曹鋒不再說話了,他講完了,平靜地看著賈丁和郭巴。
“講完了?”賈丁問曹鋒。
曹鋒輕輕點了點頭,就像剛剛講完了別人的故事。
賈丁看著平靜的曹鋒,並不急著跟他確認作案的細節,他想了想,從物證箱裡拿出吳優的那串項鏈,推到曹鋒的麵前。曹鋒看著賈丁,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是吳優的遺物。這上麵,還有你的名字,看……”賈丁微笑著舉起項鏈中的那一環。
曹鋒看著那銀環裡的字,那的確是自己的名字。
“吳優他為什麼會刻上我的名字?”曹鋒急切地問。
“據說,是一種信仰……”賈丁沉默了。可他不是想故意停頓,他是真的想不起來那個信仰的內容了,他卡殼了。
賈丁將頭側向單向玻璃的方向,他希望梁麥琦就在外麵。
坐在窗外的廖岩忍不住笑了,他強忍著脖子上的痛,向梁麥琦扭過頭:“隊長也想觸動一下連環殺手的心,但他需要你的幫助。”
梁麥琦笑著搖了搖頭,走進審訊室,坐在賈丁旁邊。
“他相信如果能有幸救人一命,就是他最大的福祉。這上麵有五個小環,每個環上都有他救過人的名字。”梁麥琦從賈丁手中接過那條項鏈,對著曹鋒說。
曹鋒吃驚地望著那條項鏈。
曹鋒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代表自己的那一環。
“吳優在別人眼中可能一無是處,但他人性中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他尊重生命。”梁麥琦將那五個銀環在曹鋒麵前整齊地排開,每個環上都刻著名字,“吳優一生救了五條人命,以各種方式,間接的或直接的,每救一命,他就在這條鏈子上,加上一環……”
“可吳優一定不會想到,他戰勝巨大的恐懼救回的這一命,”梁麥琦舉起曹鋒的那一環,“有一天,竟會以剝奪生命為樂……天大的諷刺,不是嗎?”
梁麥琦收起項鏈,離開審訊室。
賈丁抱起雙臂,冷冷地看著曹鋒的反應。
曹鋒依然無所謂地冷笑著,隨後,他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廖岩看著從裡麵走出的梁麥琦:“現在你也做過同樣的事了,試圖去觸動一個連環殺手的心。還記得嗎?你還曾經嘲笑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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