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落地窗,在鋪著淺色地毯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輝,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住房間裡每一處寂靜的角落。雪兔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細膩的紋路,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那輪圓滿卻冰冷的月亮上,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澄澈,隻剩下化不開的迷茫與沉甸甸的痛苦,像有一塊巨石,死死壓在他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滯澀。
就在不久前,月的意識完成了覺醒,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靈魂終於衝破了束縛,在他的身體裡緩緩蘇醒。起初隻是偶爾的恍惚,耳邊會響起模糊的低語,腦海中會閃過陌生的畫麵——漫天飛舞的羽毛、閃爍著微光的魔法陣、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鬥篷、氣質清冷孤高的身影,那身影周身縈繞著強大而孤寂的魔力,讓他莫名地感到熟悉,又無比恐懼。直到月的意識徹底清晰,那些碎片化的感知彙聚成完整的記憶與真相,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將他一直以來平靜而溫暖的生活,徹底擊碎。
他終於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不是那個可以和桃矢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在傍晚的街頭散步,享受平凡青春的木之本雪兔。他是月的容器,是庫洛·裡多親手創造出來的守護者,是為了輔佐庫洛牌的新主人、守護世間平衡而存在的“工具”。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他的存在,似乎隻是為了承載月的意識,完成庫洛留下的使命,沒有自我,沒有選擇,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生命”。
這個真相像一把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迷茫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如果他隻是月的容器,那麼“雪兔”這個身份,那些他珍視的回憶,那些他感受到的溫暖,又算什麼?是虛假的幻象,還是月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而偽裝出來的假象?他一遍遍在心裡追問自己,卻始終得不到答案,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最讓他恐懼的,不是自己是容器這個事實,而是對“失去”的極致畏懼。他害怕,害怕月的意識會越來越強大,最終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讓他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再也聽不到桃矢溫柔的叮囑,再也不能和桃矢一起分享一塊蛋糕、一起看一場日落,再也不能擁有那些屬於“雪兔”的、獨一無二的回憶。那些回憶,是他漫長而孤寂的存在裡,唯一的光,是他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力量,可現在,這份光,卻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熄滅。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桃矢的時候,桃矢臉上帶著淡淡的不耐煩,卻還是遞給他一塊溫熱的麵包,語氣別扭地說“看你好像很餓,給你”;他還記得,冬天的時候,桃矢會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強行繞在他的脖子上,嘴上抱怨著“你怎麼比女生還怕冷”,眼神裡卻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心;他還記得,每次他生病的時候,桃矢都會放下手裡的事情,守在他的床邊,給她端水喂藥,熬夜照顧他,哪怕自己第二天要早起上學,也從沒有怨言;他還記得,他們一起在屋頂看星星,桃矢會指著最亮的那顆星星,告訴她“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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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溫暖的瞬間,像一顆顆璀璨的星星,照亮了他的世界,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歸屬感。他以為,這樣的溫暖會一直延續下去,他以為,他可以一直以“雪兔”的身份,陪在桃矢身邊,陪在小櫻、知世他們身邊,做一個普通的人,享受平凡的幸福。可現在,這份幸福,卻變得遙不可及。他害怕,害怕自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變成那個清冷孤高、沒有感情的月,再也不是那個溫柔愛笑、依賴桃矢的雪兔。他害怕,當他徹底變成月的時候,桃矢會討厭他,會害怕他,會再也不認識他,會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甚至一個敵人。
更讓他痛苦的是,他體內覺醒的魔力,強大而不穩定,像一頭失控的野獸,隨時都有可能掙脫他的束縛,傷害到他最珍視的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魔力在不斷地湧動、叫囂,每一次情緒波動,魔力都會變得更加狂暴。他害怕,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這份魔力就會傷到桃矢,傷到小櫻,傷到知世,傷到所有他想保護的人。他無法想象,如果因為自己,讓桃矢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會原諒自己嗎?答案是否定的。他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意讓身邊的人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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