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世醫，此事尚有疑點，不妨再稍作斟酌。在下雖才疏學淺，卻對字跡鑒別略知一二。不知可否讓在下一觀？”
葛世醫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忙說道：“司辰大人若能辨明字跡真偽，那可真是幫了大忙！此事關係重大，關乎敝館聲譽與徐醫士的清白，請大人務必仔細查看！”
一旁的劉鑫聞言臉色驟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端珵凝眸，仔細端詳了桌案上的藥方和醫案例方片刻，繼而開口道：“徐醫士的字跡，筆鋒沉穩，起筆如刀，收筆如鉤，轉折處棱角分明。而這藥方上的‘麻黃’二字，雖形似徐大夫的筆法，但細觀之下，筆鋒略顯滯澀，起筆時力道不足，收筆時拖遝無力。”
“尤其是‘黃’字的最後一筆，徐醫士習慣用力上挑，而此處卻顯得生硬笨拙，顯然是模仿者功力不足，難以完全複刻其神韻。”
接著，他又指向醫案總結中的“桂枝”二字，說道：“徐醫士寫‘桂’字時，橫畫平直有力，豎畫略帶弧度，整體結構緊湊，而藥方上的‘桂’字，橫畫略顯彎曲，豎畫則過於僵直，失去了徐大夫字跡中的靈動之氣。”
端珵繼續評析：“此外，墨色亦有差異。徐醫士所用之墨，色澤均勻，墨香清雅，且書寫時力道均勻，墨跡滲透紙背卻不暈染。而藥方上的墨色略顯淺淡，且有些地方墨跡暈染，顯然是用了劣質墨汁，或是書寫時筆鋒不穩所致。”
他頓了頓，用指尖輕撚藥方和醫案冊子的邊角，繼續說道：“奇怪的是，這藥方的紙張倒是與醫館中所用的相同，乃是南方特產的竹紙，應是由醫館內流出。”
端珵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鑫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由此可見，此事並非外人所能為，而是醫館內有人與病人裡應外合，故意設局構陷徐大夫。”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劉鑫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楊掌櫃搶上前一步道：“此事確有蹊蹺。每一張藥方開出後，我都會親自檢查一遍，若是有如此明顯的錯誤，我絕不會發現不了。更何況，甘草與甘遂價格相差甚遠，我方才查閱了賬本，賬本上是按照甘草的價格收取的銀錢，顯然藥方開出時並無問題。”
他繼續道：“既然藥方本身無誤，賬本也按正確的藥物收了銀錢，那問題必然出在其後的副本謄抄和藥材的出庫登記。這兩處怕是有人故意動了手腳，將甘草改為甘遂，布下此局。”
聽到這裡，葛世醫眉頭緊鎖，用複雜的眼神看向劉鑫，沉聲問道：劉鑫，這兩件事一向由你經手，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劉鑫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世醫，我……我一時糊塗，因嫉妒徐大夫剛來醫館就當了醫士，才……才動了這些歪腦筋！求您饒我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葛世醫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長歎一聲，眼中滿是痛惜與失望：“扶櫻師出名門，自幼隨他先生四處行醫，醫理藥理皆已爛熟於心，早已擔得起醫士之位。而你，隨我學醫不過幾年，許多根基尚未打牢。”
“我讓你平日裡抄寫藥方、抓藥配藥，並非是將你當作雜役使喚，而是希望你能借此機會，耳濡目染，揣摩醫道。你天資聰穎，我本想著明年破格提拔你為副醫士，可你……可你竟做出這等糊塗事！”
劉鑫伏在地上，聲音哽咽：“世醫，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受任何責罰，隻求您別趕我走……”
此時，四寶拽著老頭兒的胳膊，將他拖到葛世醫的麵前，氣憤地說道：“世醫，這老頭剛才想趁亂溜走，被我逮住了！他交代說，他家裡根本沒人生病，是劉鑫給了他銀子，讓他找人仿照徐醫士的筆跡，捏造個假藥方。”
“劉鑫還告訴他，自己在醫館當了好幾年學徒也沒混出個名堂，心裡不服氣，就想把徐大夫趕出去。”
葛世醫凝望了堂內一幅病人所贈、題寫著“仁心仁術”的掛軸許久，轉頭對劉鑫說道：“你隨我學醫多年，我本以為你心性雖有些浮躁，但終究是個可造之材。卻不想，你竟因一時嫉妒，偽造藥方、誣陷同僚。醫者仁心，你卻起了害人之念。或許，這一行真的與你無緣。你從今日起，便不再是我醫館的人了。”
他轉頭對幾名夥計吩咐道：“將劉鑫和這老叟一並押送縣衙，交由官府依法處置吧。事情既然已經水落石出，諸位都請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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