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觀台的時光,在終南山永恒的靜謐與偶爾掠過的山風鳥鳴中,仿佛被拉長、揉碎,再緩緩沉澱。對於辛棄疾而言,這既是迫不得已的蟄伏,亦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他的身體在玄玦道長精心調製的藥膳與地脈靈氣的滋養下,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恢複著。胸肺間的灼痛日漸減輕,經脈中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感覺,也開始有了一絲絲微弱氣流的重新流淌。但更重要的變化,發生在他的精神世界。
每日除了必要的進食、服藥與短暫的活動,他將絕大部分時間都用於打坐冥想,心神則完全沉浸在對懷中鬼穀鐵牌的感悟,以及對墨問那驚世駭俗手劄的反複研讀推演之中。
墨問的手劄,與其說是一份醫毒筆記,不如說是一本探索生命本源與天地能量交互的狂想錄。他將“相思入骨”這類奇毒,視為一種極端狀態下“情念”能量扭曲、異化的產物;而將“逆轉化”與鬼穀星力結合,則是試圖以更宏大、更本源的天地之力,去疏導、淨化甚至逆轉這種異化。其理論基石,便是認為人的精神、情感,同樣是一種真實不虛的“能量”,與星辰之力、地脈之氣本質同源,可以相互影響、轉化。
這種觀點,在南宋這個理學漸興的時代,無疑是離經叛道的。但辛棄疾親身經曆了“魂燃”嘗試的凶險與那一絲微弱的效果,又成功煉製出蘊含星輝與情念的靈丹,使得他不得不相信,這條看似荒誕的道路,或許真的隱藏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他將墨問的理論與鬼穀鐵牌的星圖相互印證。鐵牌上的星圖,在他日複一日的觀想與共鳴下,不再僅僅是冰冷的圖案,而漸漸化為一片活生生的、蘊含著無窮奧秘的能量宇宙投影。他嘗試著,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感應”星圖,而是主動地,以自己的神念為引,去模擬、去推動星圖中某些微小局部的能量流轉。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且凶險。他的神念如同脆弱的絲線,在浩瀚的星圖能量麵前,渺小得不堪一擊。稍有差池,便可能引來星圖能量的反噬,那將是神魂層麵的重創。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次隻敢嘗試推動一兩個最微小的光點,依照其天然的軌跡運行。
然而,就是這般笨拙而危險的嘗試,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發現,當他的神念成功引動星圖局部,使其按照特定軌跡運行時,他自身那種玄妙的“洞察”之力,範圍會隱隱擴大,清晰度也會有所提升。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更遠處山林中氣流的細微變化,動物活動的痕跡,以及……某種籠罩在樓觀台周圍、由地脈與星圖能量共同構成的、無形的防護場域的薄弱與強盛之處。
這並非視覺,而是一種更加立體的、能量層麵的“視覺”。他仿佛觸摸到了這個世界另一重維度的真實。
這天深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辛棄疾照例在丹房旁的靜室中打坐,心神沉入星圖。經過數日的嘗試,他已然能夠較為穩定地引動西北方位那片星域中,圍繞著主星運行的三顆輔星的能量軌跡。
就在他全神貫注,引導著那三顆輔星虛影在識海中緩緩盤旋時,異變突生!
懷中的鬼穀鐵牌猛地一震,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牽引感,並非指向北方,而是……指向了東南方向!與此同時,那三顆被他引動的輔星虛影,光華大放,投射出的光芒在識海中交織,竟隱隱構成了一副極其簡略、卻指向明確的地形圖虛影!
那地形……山巒起伏,水道縱橫,隱約可見一座雄城的輪廓……是建康府(今南京)周邊!
而這股強烈的牽引感,與地形虛影的出現,並非持續不斷,而是如同潮汐般,湧動了一下,隨即迅速消退,隻留下淡淡的餘波和那驚鴻一瞥的地圖印記。
辛棄疾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閃爍,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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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偶然!鬼穀鐵牌在主動向他示警,或者說……指引!指向東南,建康府方向!那裡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東西或什麼人,引動了鐵牌如此強烈的反應?
是幸存的抗金力量在集結?是嶽家軍舊部在活動?還是……與那屈辱的和議有關?金人的勢力已經滲透到江東腹地?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他的腦海。他再也無法安心靜坐,起身在狹小的靜室內踱步。身體尚未完全恢複,但一種強烈的、想要弄清楚東南方向發生了什麼的衝動,在他心中洶湧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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