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的不是忠奸,是‘願為天下人赴死之心’。”他收回目光,肩傷的血已透出外袍,“七人中但凡有一人存了私念,玉鑰便永不能共鳴。史彌遠不懂,金主不懂,甚至……”他頓了頓,“許多自詡忠臣的人也不懂。”
驢車在錢塘門舊貨棧停下。蘇青珞已換作商婦打扮,見辛棄疾肩頭血色,眼眶霎時紅了,卻隻默默遞過新繃帶。陸掌櫃從棧內牽出三匹馬,馬鞍旁掛著郭獨臂那柄缺口腰刀。
“雷鐵槍帶著楊峻舊部在運河碼頭備了船,但京口一帶必有盤查。”陸掌櫃展開手繪水路圖,“韓重遺留的線索說焦山寺暗窖在定慧院舍利塔下,可鎮江如今是史黨餘孽曹晟的族弟把守——”
話音未落,貨棧木門被猛力撞開。十餘名黑衣弩手破門而入,弩箭在晨光中泛著幽藍,分明是淬了劇毒。為首者摘下鬥笠,露出一張辛棄疾在崇政殿見過的臉: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曹晟心腹,當日在鳳凰山礦道放過冷箭的鄭驍。
“辛樞相好手段,垂拱殿密道竟通到這兒。”鄭驍咧嘴笑了,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曹公有令,您肩上那顆腦袋值十萬金鋌呢。”
弩機繃緊聲如蝗蟲振翅。蘇青珞拔劍擋在辛棄疾身前,陸掌櫃與秦九韶背靠而立,三人將重傷者護在核心。貨棧梁上灰塵撲簌落下。
就在此時,街市忽然傳來賣花女的清唱: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鄭驍臉色驟變。那調子是《滿江紅》,臨安城禁了十五年的曲子。
窗外人影憧憧,早起趕集的百姓不知何時已圍攏貨棧。挑擔的貨郎放下扁擔,賣炊餅的掀開爐火,浣衣婦人從木盆底抽出短刃——數十雙眼睛沉默地盯著黑衣弩手,手中器物在晨光下泛起冷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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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說了……”鄭驍喉結滾動,弩箭轉向窗外人群,“格殺勿論。”
弓弦響起的刹那,一道灰影從梁上撲下。破空聲、骨裂聲、慘呼聲炸作一團。待塵埃稍定,隻見鄭驍喉間插著半枚磨平的銅錢,刻痕處滲出的血竟是黑的。其餘弩手橫七豎八倒地,每人眉心皆有一點朱砂似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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