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弱者？在資源匱乏、秩序崩壞的末世，這本身就是最奢侈的謊言！尤其是在這條規則具象化、惡意昭彰的長江之上！流民帥王桑……他需要的從來不是累贅，而是用這些“累贅”的血肉，去試探江中的規則，去……填平那條通往生路的浮橋！
“不……不能去！三娘！狗兒！不能去！”趙大猛地抓住孫三娘和王狗兒的胳膊，布滿裂口和老繭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獨眼裡爆發出困獸般的驚惶，“那橋……那橋吃人啊！老孫頭就是……”
“趙大！鬆手！”另一個同樣披著破爛皮甲、身材魁梧的親兵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手中的長矛毫不留情地戳在趙大抓著孫三娘的手臂上！粗糙的矛杆帶著冰冷的力道，戳得趙大一個趔趄，悶哼一聲鬆開了手。
“王帥的令箭就是天！違令者，視為驚擾江神，立斬！”魁梧親兵眼神凶戾，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孫三娘和嚇得瑟瑟發抖的王狗兒，“你！還有你！帶上那個小的，立刻去渡口列隊！磨蹭什麼！想試試爺爺的刀快不快？！”
冰冷的矛尖帶著死亡的威脅，抵在孫三娘和王狗兒的後背。孫三娘渾身一顫，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隻剩下死灰般的麻木。她機械地轉過身，死死拉住王狗兒冰涼的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浮橋斷口處。王狗兒驚恐地回頭看向謝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李頭兒……俺……俺怕……”
謝昭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勉強壓下了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和眉心烙印那幾乎要撕裂頭顱的劇痛！不能動！此刻衝上去，除了被當成“驚擾江神”的祭品砍死，沒有任何意義！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彌漫開濃鬱的血腥味，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那斷口處渾濁翻湧的漩渦和正在被驅趕過去的、稀稀拉拉的老弱婦孺隊伍。
“列隊！快！五人一排！相互抓緊了！”幾個親兵在渡口邊緣粗暴地推搡著，將幾十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的老人、抱著嬰兒或牽著幼童的婦人驅趕到一起。渾濁的江水拍打著他們肮臟破爛的褲腳，冰冷的寒意讓隊伍裡響起一片壓抑的、絕望的抽泣。
一個白發稀疏、拄著半截木棍的老嫗被推得一個趔趄，半隻腳踩進了冰冷的江水裡。渾濁的浪花卷過她枯瘦的腳踝，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就在她即將撲入那吞噬性的漩渦邊緣時，旁邊一個同樣乾瘦、抱著個兩三歲枯瘦女娃的婦人，下意識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站好！別磨蹭！”旁邊的親兵厲聲嗬斥，長矛的矛杆再次毫不留情地戳在那婦人的肩胛骨上。婦人痛得悶哼一聲，身體一歪，抱著孩子的手下意識地鬆了半分。她懷裡的女娃似乎被戳痛了，也可能是被眼前翻湧的黑水和親兵猙獰的麵孔嚇到，“哇”地一聲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尖銳、稚嫩、充滿了純粹恐懼的哭聲，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這片被絕望壓抑的江岸邊炸開！
“吵什麼！閉嘴！”親兵頭目在土坡上厲聲怒喝，眼神中充滿了暴躁和殺意！
就在這哭聲響起、親兵嗬斥的同一刹那——
異變陡生！
“咕嚕嚕……咕嚕嚕……”
浮橋斷口處，那原本隻是渾濁翻湧的漩渦中心，猛地爆發出如同沸騰般的巨大氣泡！黑色的淤泥和慘白的水沫被狂暴地噴湧出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烈屍臭和腐爛水草的腥風瞬間彌漫開來，熏得靠近渡口的流民們紛紛彎腰乾嘔！
緊接著，漩渦猛地向內坍縮，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足有丈許的漆黑孔洞！孔洞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如同無數骨骼被強行擠壓摩擦的“哢嚓”聲！
“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渡口前排響起！
隻見站在最邊緣、剛才差點跌倒又被婦人拉了一把的老嫗，她那隻踩在江水中的腳，連同她拄著的木棍，仿佛被無形的、來自深淵的巨手抓住！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從那個漆黑的孔洞中爆發！老嫗枯瘦的身體如同狂風中的枯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淩空拽起，打著旋兒，慘叫著被拖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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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老嫗旁邊一個同樣蒼老的男子目眥欲裂，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他的手指堪堪碰到老嫗破爛的衣角——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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