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聲宣告終焉擂啟的無形鐘鳴餘韻還在規則層麵回蕩時,謝昭的意識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取,強行從華夏基地那緊張備戰的現實錨點剝離,投向又一段被詭異規則扭曲的曆史深淵。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之機,甚至來不及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承載著多重規則煉獄重量的結晶本體,便一頭紮入了新的角色軀殼。
嗡——
意識的撞擊帶來短暫的眩暈。隨即,是海嘯般湧來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記憶與感知。
他是陳朝宮廷樂師,昭。一個名字簡單,命運也即將隨著這個王朝一同走向終點的渺小存在。
首先吞噬他的,是聲音。
《玉樹後庭花》。
那靡靡之音並非僅僅通過耳朵傳入,而是如同無孔不入的溫軟毒酒,直接從規則層麵滲透進他的靈魂。曲調纏綿悱惻,辭藻華麗空洞,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帶著鉤子,撩撥著內心最原始的懈怠與享樂欲望,要將所有的鬥誌、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清醒,都融化在這片甜膩的聲浪之中。靈魂像是被浸泡在逐漸加熱的蜜糖裡,溫暖、舒適,卻帶著令人沉淪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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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記憶的洪流。
對那位高踞龍椅之上的君王——陳叔寶(規則化身,其形象在記憶中模糊而扭曲,集合了文人的懦弱、君王的逃避與縱欲者的極致享樂)——的麻木侍奉。日複一日的宴飲,通宵達旦的歌舞,以及君王對亡國危機視而不見、隻顧沉溺聲色的荒唐。記憶裡充斥著脂粉香氣、酒肉腥臊,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對即將到來的毀滅的無力感和麻木認同。
還有對那位寵妃——張麗華——的複雜觀感。既驚歎於她那近乎妖異的美貌,又隱隱恐懼於她所帶來的、那令人不安的“紅顏禍水”的宿命氣息。她在君王身邊巧笑嫣然,長發七尺,光可鑒人,魅惑君心,但在樂師“昭”的記憶角落,似乎曾捕捉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與這醉生夢死格格不入的……冰冷?
謝昭(樂師昭)猛地“睜”開眼,或者說,接管了這具軀殼的感官。
他正跪坐在一處極儘奢華宮殿的角落,懷中抱著一把梨木琵琶。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陳叔寶與張麗華相擁坐在上首,下方是江總等一乾狎客幸臣。空氣中彌漫著酒氣、昂貴的香料味,以及那無處不在、由《玉樹後庭花》旋律所化的、粉金色澤的規則氤氳。
這就是陳朝的末日狂歡現場。而他,是這狂歡奏鳴曲中,一個微不足道,卻可能隨時被規則吞噬的音符。
【規則一:沉醉於《玉樹後庭花》曲律者,將逐漸喪失反抗意誌,血肉緩慢樂化。】
規則如同冰冷的刻印,浮現在所有身處此規則場存在的意識底層。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規則的殘酷——
“錚!”
一聲略顯刺耳的滑音,來自謝昭不遠處的一名老樂師。那老樂師似乎因連日演奏與內心恐懼,精神不濟,手指在箜篌上微微一顫,奏錯了一個音。
這在往常或許隻是小過。
但在此刻,在這規則彌漫的宮殿中,這小小的失誤,引發了恐怖的異變!
隻見那老樂師臉上沉醉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他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正確的曲調微微搖擺,但那隻剛剛奏錯音的手指,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肉的色澤和質感,變得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玉石!並且,其形狀也開始扭曲、固定,最終化作了……一枚小巧精致的玉質琴鍵,僵硬地連接在他的手掌上!
老樂師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那根徹底失去知覺、化為樂器一部分的手指,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癱軟下去,被兩名麵無表情的宦官迅速拖走,隻留下地上一道細微的摩擦痕,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玉石碰撞般的微響。
殿內其他樂師、舞姬、官員,對此似乎司空見慣,隻是短暫地安靜了一瞬,便又在《後庭花》的旋律和君王的笑聲中,恢複了之前的狂歡,隻是那笑容底下,隱藏著更深的恐懼與麻木。
而謝昭,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體內那枚規則結晶的劇烈震顫!
並非源於《後庭花》的侵蝕,而是源自結晶內部承載的、那些與他此刻所處環境格格不入的規則碎片的本能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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