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床板透過薄薄的製服襯衫,將殘留的寒意沁入理查德的脊背,他幾乎沒怎麼合眼,意識在淺眠的邊界徘徊,腦中反複閃爍著那兩個被徹底抹去的、隻剩下模糊輪廓的戰友身影,窗外天色剛透出一點灰白,他便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半分初醒的迷茫,隻有沉澱了一夜的凝重和亟待行動的銳利。
今天輪到他護衛鄭嚴,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監視這個隨時可能製造麻煩的臭小子。
他沒有絲毫耽擱,迅速起身,用衛生間的冷水用力搓了把臉,試圖驅散疲憊和腦中紛亂的思緒,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確保W.U.A.隊長的乾練形象無懈可擊,理查德便離開了秘密據點。
清晨的校園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冷氣息,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隻有早起的鳥兒在樹梢間發出清脆的鳴叫,在這份寧靜中,他徑直走向鄭嚴的辦公室,按照鄭嚴那近乎刻板的作息規律,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已經坐在辦公桌前,開始他所謂的“晨間工作”了,然而,辦公室的窗戶緊閉著,裡麵一片漆黑,靜悄悄的。
理查德皺了皺眉,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沒有回應,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依舊隻有一片死寂。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鄭嚴從不遲到,更不會無故缺席,他那近乎絕對理性的頭腦裡,似乎從未給“懈怠”和“意外”留下任何空間,理查德立刻掏出加密通訊器,撥通了鄭嚴的私人號碼,聽筒裡傳來單調而持續的忙音,無人接聽。
心中的不安迅速擴大,理查德立刻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區域,他需要擴大搜索範圍。
剛走到教職工宿舍樓的拐角,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費力地抱著一個巨大的、塞滿了不知名沙漠植物的陶罐,艱難地從走廊另一頭挪過來。陶罐幾乎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側著頭,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被晨露打濕、略顯濕滑的地麵。
是內斐麗特·卡·拉教授。
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服裝,一條寬鬆的卡其色亞麻長褲,褲腳利落地束在結實的棕色皮靴裡,上身是一件深橄欖綠的、略微收腰的棉質長衫,長衫的領口和袖口繡著簡潔的深紅色幾何紋樣。
幾縷不聽話的黑色發絲垂落在她古銅色的臉頰旁,額頭上滲著細汗,顯然這盆“新成員”分量不輕,她把陶罐小心地往牆邊一靠,直起腰,叉著腰長長舒了口氣,手腕上幾隻造型古樸的銀鐲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嘿!理查德隊長!起得夠早啊!”她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穿透晨霧的活力,“正好,幫我看看這盆‘沙漠之心’放窗邊行不行?這鬼地方一天到晚濕漉漉、陰森森的,風也涼颼颼,我擔心它在這兒活不過一個月就得爛根,跟我們A國的乾爽勁兒簡直天差地別。”她拍了拍沾了少許濕潤泥土的手,動作乾脆利落,語氣裡滿是對故鄉乾燥氣候的懷念和對本地潮濕環境的不適應。
理查德快步上前,暫時壓下心中的焦灼:“早安,卡·拉教授。這植物……生命力很頑強,不過我有正事要問您,您有看到鄭嚴教授嗎?”
“鄭嚴?”內斐麗特挑了挑眉:“沒看見,一大早誰會想看見他給自己添堵?怎麼,他不見了?”她語氣裡原本的調侃在捕捉到理查德眉宇間那抹凝重後迅速消散,“出什麼事了?”
“他不在辦公室,電話也無人接聽,這不符合他的習慣。”理查德斟酌著用詞。
內斐麗特臉上的輕鬆徹底褪去,眉頭擰了起來:“那個像倔驢一樣聽不懂人話的家夥會失聯?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意外——不過”她看了一眼自己剛放下的寶貝植物,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道,“走,我跟你一起找找,這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藏個人……”她甚至沒顧得上擦乾淨手上的泥點,抬腳就要走。
理查德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兩人立刻分頭行動,內斐麗特負責在教學樓和圖書館附近查看,理查德則擴大範圍,朝校外長街的方向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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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濕冷粘稠,纏繞著愛登大學森嚴的校門。
幾步開外,拐角的花壇邊緣,昂貴的棕色風衣和青綠圍巾都浸透了露水,與潮濕的泥土幾乎不分彼此。
鄭嚴,毫無生氣地麵朝下倒在低矮的冬青叢中。
一輛線條莊重、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路邊,正對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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