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國的天氣總是如此,連綿的陰雨才是常態,前幾日那般慷慨的晴朗陽光,反倒像是偷來的奢侈。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愛登大學古老建築的玻璃窗,彙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灰蒙的天空和濕漉漉的庭院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理查德失魂落魄地坐在鄭嚴辦公室那張硬邦邦的接待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都說小別勝新婚,昨天清晨,他便是懷著這樣的雀躍心情醒來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溜進了阿海的房間。
他看著那具假身——阿海的意識載體——依舊如同沉睡般靜臥,雙眼緊閉,麵容是無可挑剔的、非人的完美,以前,他覺得這畫麵像一幅靜謐而珍貴的油畫,蘊含著神秘與期待,可此刻,這完美的冰雕塑像卻隻讓他感到紮眼。
它沒有溫度,不會在他靠近時下意識地依偎過來,不會用那雙盛著笑意的黑眸溫柔地注視他,更不會用那與相貌截然相反的沙啞嗓音,帶著獨有的語調呼喚他的名字“理查德”。
它是一個完美的、承載著遙遠念想的容器,是他過去小心翼翼暗戀時最好的寄托,可現在,他觸碰過了真實的感情,聆聽過了帶著溫度的低語,感受過了那雙臂膀真實的擁抱,這具冰冷的、沉默的假身,就顯得如此蒼白而令人失望。
它是個完美的暗戀對象,卻實在算不上一個好戀人。
更讓他心頭像是壓了塊巨石的是,同濟堂那邊似乎出了什麼緊急狀況,阿海隻匆匆留下一句“東方有要事”,便再無音訊,他等了一整天,守著那個毫無生氣的假身,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期待著哪一刻那雙眼眸會突然睜開,對他露出熟悉的、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
可是沒有。
一次都沒有。
連最簡單的、通過假身傳遞一句話,一聲招呼,都沒有。
他看著窗外難得的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被灰藍色的暮靄吞噬,感覺自己心裡的那點熱切和期待,也如同被這B國冰冷的雨絲一點點澆透,慢慢冷了下去,隻剩下一片濕漉漉的沉重。
隔天便是《實地考古》的課程,理查德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強打精神出現在教室,講台上的鄭嚴依舊是那副冷冰冰、仿佛誰都欠他八百萬的樣子,但在與理查德視線偶然交彙時,那灰色眼眸裡一閃而過的、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簡直像根針一樣紮人。
“看來有些人昨晚‘休息’得不太好啊。”課間時,鄭嚴抱著教案與實木魔力模型從理查德身邊經過,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的音量“自言自語”,“也是,畢竟不是所有‘能量源’都穩定可靠,依賴外部供能,就要有隨時斷供的心理準備。”
理查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攥緊了拳頭,恨不得把巴掌拍在那張沒什麼血色的俊臉上,他心情本就跌到穀底,被鄭嚴這麼一刺,更是惡劣得無以複加。
課間休息,他、鄭嚴、班尼回到辦公室暫歇,理查德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渾身散發著低氣壓,連班尼都察覺到了,小心翼翼地蹭過來,遞給他一杯熱可可。
“理查德哥哥,喝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少年眨巴著大眼睛,試圖安慰他,“敖別堂主肯定是因為很重要的事情才忙的,等他忙完了就會回來啦!”
理查德接過杯子,知道自己的低落情緒已經影響了班尼,但他此時真的沒精力去安撫別人,隻能露出一個笑容揉了揉班尼的頭發:“嗯,我知道,謝謝你了,班尼。”話是這麼說,但他眼底的陰霾並未散去。
班尼看他這樣,也知道安慰沒什麼用,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那……我出去找安德烈他們聊會兒天?”得到理查德無力的擺手許可後,少年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理查德和鄭嚴,鄭嚴完全無視了理查德的存在,自顧自地坐在辦公桌後,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複雜數據流,手指偶爾飛快地敲擊幾下鍵盤。
寂靜在雨聲中彌漫,隻剩下敲擊鍵盤的嗒嗒聲和理查德煩躁的呼吸聲。
沒一會,測試進了門,鄭嚴看了她一眼,就像是看見了空氣似的,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過來,我有事找你。”測試仿佛沒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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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鄭嚴皺眉,狠狠敲擊了一下回車鍵,目光冰冷,但他什麼都沒說,起身隨測試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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