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雷霆掃穴
窗外的喧囂與哭嚎，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模糊而遙遠。酒館內，光線昏暗，隻有我指節敲擊櫃台的篤篤聲，清晰而穩定，仿佛在為即將上演的鬨劇打著節拍。
五十裡，對於凡人而言或許是一段需要跋涉的距離，但對於身上帶著修為，哪怕隻是些微末伎倆的邪修來說，不過是放開腳力片刻即至的路程。地平線那頭的煙塵越來越近，如同瘟疫蔓延時揚起的死亡之塵。
我能感覺到鎮子邊緣那簡陋的拒馬和土牆後，趙鐵緊繃的神經，以及他身後那些青壯鄉勇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勇氣可嘉，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與螳臂當車無異。
侯三和王老四縮在後院門口，握著柴刀的手抖得厲害，臉色慘白如紙。他們見過那屍橫遍野的場景，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老……老板，他們……他們快到了……”王老四的聲音帶著哭腔，牙齒都在打顫。
我沒回頭，目光依舊透過窗縫，落在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上。“把門閂好，在後麵待著，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我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閂死了通往後院的門，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磚裡。
就在此時，鎮子外陡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脆響和更加混亂的哭喊！邪修的先頭部隊，已經與守在鎮口的趙鐵等人接戰了！
廝殺聲、怒吼聲、臨死的哀嚎聲瞬間打破了小鎮最後的寧靜，如同地獄的序曲。
我緩緩站起身。櫃台上的抹布還保持著剛才擺放的形狀。該去打掃了。
沒有走門，我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自酒館內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酒館的屋頂之上。高處風寒，吹動我粗布衣衫的下擺，放眼望去，整個清風鎮儘收眼底。
鎮口處，已然是一片修羅場。
趙鐵手持長棍，舞得如同風車，棍風呼嘯，勉強護住了身後一小片區域，將幾個試圖衝進來的邪修砸得骨斷筋折。他雙目赤紅，身上已然掛了彩，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著鮮血，但他兀自死戰不退，怒吼連連。他身後的鄉勇倒下了好幾個，剩下的也是人人帶傷，憑借著一股血勇和地利，勉強支撐。
而他們的對手，那二三十個邪修，則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這些人大多麵目猙獰，眼神瘋狂，周身繚繞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黑氣，出手狠辣刁鑽，尋常鄉勇的刀劍砍在他們身上，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而他們的利爪或奇門兵器，卻能輕易撕裂血肉。
為首那名獨眼龍，扛著鬼頭刀，並未親自下場，隻是用那隻完好的、猩紅的眼睛，殘忍而戲謔地掃視著戰場，仿佛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他身上的黑氣最為濃鬱，隱隱形成一張扭曲的鬼麵，散發著築基後期，甚至接近假丹境界的波動。
“桀桀桀……有點意思，這小地方的泥腿子裡，還有個硬茬子？”獨眼龍怪笑著，舔了舔嘴唇，“可惜，骨頭再硬，今天也得給老子拆了熬湯！”
他話音未落，身形猛地一動，如同鬼影般繞過幾個鄉勇，手中鬼頭刀帶著一股腥臭的惡風，直劈趙鐵頭顱！刀未至，那淩厲的刀風和蘊含的幽冥死氣，已然讓趙鐵感到呼吸一窒，動作都慢了一分！
趙鐵瞳孔猛縮，他能感覺到這一刀蘊含的力量，絕非自己所能硬接！他怒吼一聲，長棍橫欄，體內剛剛築基不久的真元瘋狂湧動，試圖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琴弦撥動的異響，突兀地在整個戰場上空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那獨眼龍勢在必得的一刀，在距離趙鐵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頓住！仿佛劈中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牆壁！
不僅是他的刀，所有邪修的動作，所有鄉勇驚恐的表情，甚至空中飛濺的血珠，都在這一刻定格！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僵住，那隻獨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拚命催動體內邪功，周身黑氣狂湧，想要衝破這無形的束縛，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仿佛整個天地都化作了最堅固的牢籠，將他死死禁錮其中！
不僅僅是動作被禁錮，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自己的神魂，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運轉變得無比遲緩，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至高存在的極致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
其他邪修亦是如此，他們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臉上還殘留著殘忍或興奮的表情，眼神卻已化為徹底的茫然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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