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隔絕了所有魑魅魍魎。
後來,玄宗皇帝亦聞此奇事,召李夫人入宮詳詢,又命人攜那件遺落的天衣,按許老翁所言,於宮中設下清淨祭壇。法事剛啟,平地忽起一陣旋風,裹起祭壇上那件光華儘失的天衣,盤旋著直衝雲霄,轉瞬便消失在九天之外。待眾人回神,再尋許老翁,早已杳如黃鶴。
皇帝望著空蕩蕩的祭壇,默然良久。宮人捧著李夫人換下的那件粗布衣,隻覺觸手溫潤,樸實無華。此衣替她擋了仙官之劫,卻未索求分毫。玄宗輕撫布衣紋路,喟然長歎:原來最珍貴的護佑,並非那流光溢彩的天衣,而是這件甘守樸拙、不慕雲端的凡塵布衫。天衣華美,卻如金絲鳥籠,鎖住身心自由;布衣粗陋,反予人踏實的暖意與行走世間的安然。命運拋來的華裳,未必是恩賜,有時竟是掙不脫的劫數;唯有無愧於心的平凡日子,才是人間最安穩的歸宿。
3、素衣渡
天寶年間,一位姓崔的年輕士子剛赴任巴蜀縣尉,人還未到成都便染病身亡。其妻柳氏青春守寡,容色照人,如寒梅初綻,淒清孤絕。益州長史章仇兼瓊聞其豔名,頓生覬覦之心。他假作哀憫,在青城山腳置辦了一處清幽別院安頓柳氏,暗地裡卻盤算著如何將這朵孤花移栽進自己的後園。
思來想去,章仇兼瓊對夫人道:“夫人貴為方鎮命婦,何不設下盛宴,廣邀蜀中五百裡內有品階的女眷齊聚成都?一則顯我待客之誠,二則也為這新寡的柳娘子散散心。”夫人欣然應允。章仇心中暗喜,密令心腹快馬四出,務必遍傳請柬,隻待宴席之上,他便能借機強留柳氏。豈料人算不如天算,柳氏竟已被她一位遠道而來的族舅盧生接去照料。章仇的請柬送至盧生暫居的宅邸,盧生洞若觀火,隻讓柳氏托病婉拒。
章仇兼瓊聞報大怒。好個盧生,竟敢截胡!他當即點起百名精騎,刀甲鏗鏘,如一團烏雲直撲盧宅。馬蹄踏碎長街晨光,頃刻間將小小宅院圍得鐵桶一般。
院內,盧生正與柳氏對坐用飯。院外甲胄碰撞、馬匹嘶鳴之聲如雷貫耳,柳氏臉色煞白,箸中筍片跌落碗中。盧生卻恍若未聞,依舊從容舉箸,夾起一片臘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直至咽下最後一口飯,他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竹箸,對驚惶的柳氏溫言道:“章仇之意,昭然若揭。夫人,這場鴻門宴,你非去不可。”
柳氏愕然:“可……這如狼似虎的兵甲……”
話音未落,盧生已起身:“稍待片刻,自有素衣送來。夫人隻需換上,坦然赴宴便是。”言畢,他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
門外兵士如臨大敵,刀槍並舉,寒光刺目。為首的軍校厲喝:“拿下!”幾名悍卒如狼似虎撲上。盧生微微一笑,足下未停,隻輕輕拂袖。說來也怪,那幾名壯漢如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竟東倒西歪踉蹌後退,手中兵器“哐啷”墜地。眾人驚駭莫名,眼睜睜看著盧生閒庭信步般穿過刀叢劍林,徑自走到自己那頭青騾旁。他拍了拍騾頸,那畜生竟似通靈,親昵地蹭了蹭主人掌心。盧生翻身上騾,青騾馱著他,蹄聲清脆,不疾不徐地踱出重圍,消失在長街薄霧之中。百騎精兵麵麵相覷,竟無一人敢再上前阻攔。
柳氏兀自驚魂未定,忽聞叩門聲。開門一看,是個陌生童子,雙手捧著一套疊得齊整的衣衫,素白如雪,無一絲紋飾,布料亦是最尋常不過的葛麻。“主人命我送來。”童子放下衣衫,轉身便走。
別無選擇,柳氏隻得換上這身素淨得近乎寒酸的布衣。銅鏡中,昔日容光被粗布襯得越發蒼白脆弱。門外軍校已等得不耐,高聲催促。柳氏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隨著這些虎狼之士,走向章仇府邸那場華美而凶險的盛宴。
章仇府邸,此刻是蜀錦鋪地、金玉滿堂。滿座貴婦雲鬢高聳,遍身綺羅,珠翠環繞,笑語喧闐,恍若瑤台仙會。章仇兼瓊高踞主位,目光灼灼盯著入口。當柳氏一身縞素,如一片初雪悄然飄入這錦繡堆中時,滿堂珠光寶氣仿佛瞬間黯淡。她未施脂粉,不著釵環,通身隻有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衣,卻如皎月破雲,清輝逼人。喧囂的大廳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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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仇兼瓊心頭那把邪火猛地一竄,幾乎按捺不住。他強作笑容,聲音卻冷硬如鐵:“柳娘子姍姍來遲,又作此素服……莫非是瞧不起本官這場薄宴,故意觸這喜慶之黴頭?”話語如刀,直指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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