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的羊商。
人生路上,誘惑常在,捷徑時現。然腳踏實地,不貪不躁,方是安身立命之本。鬼怪能欺人,終是外物;貪念若惑心,方為真災。
2、李詹
唐大中七年,李詹進士及第,名動長安。這位新科進士才學雖佳,卻有一癖好令人側目——他平生廣求滋味,於口腹之欲上窮奢極欲,尤好以奇法炮製活物,手段之酷烈,聞者心驚。
每食鱉,他必命人以細繩縛其雙足,置於烈日下暴曬。鱉本水生,哪堪這般苦楚?不多時便唇焦舌燥,掙紮哀鳴。此時,李詹便命人取醇酒灌之。鱉渴極痛飲,未幾便醉態蹣跚,昏昏然不知死之將至。就在這迷醉之間,投入沸湯慢烹。席間賓客嘗此鱉肉,但覺酒香滲入肌理,別有風味,紛紛讚歎。李詹聞言,撫掌而笑,甚是自得。
更有甚者,他烹驢之法更是慘烈。擇一健驢,拴於庭院中,四周堆柴燃火。驢受火烤,焦渴難耐,他便命人備下摻了灰土的熱水。驢渴不擇飲,灰水入腹,翻腸攪胃,將其腸胃“洗刷”乾淨。而後,再以烈酒混入各種辛辣調料,強灌入驢口。此時驢尚未氣絕,周身卻被烈火炙烤。待得外皮焦黃酥脆,內裡血肉仍帶生機,庖廚便持利刃,就著活驢身上片下熟肉,奉與李詹。席間但聞驢鳴淒厲,伴著一片叫好之聲,李詹舉箸大嚼,談笑風生。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一日,李詹正冠帶整齊,預備出門會友,忽覺天旋地轉,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氣絕身亡。消息傳出,時人雖訝其暴斃,卻多以為是偶然。
蹊蹺之事卻在後頭。不過數日,李詹府上的膳夫也突然倒地身亡。正當家人準備收殮時,那膳夫竟在一夕之後悠悠轉醒,麵如土色,渾身戰栗不已。
他顫聲訴說幽冥經曆:“我死後魂魄離體,被拘至陰司,竟見李詹跪於堂下,周身血跡斑斑,無數鱉、驢冤魂環繞哭嚎。冥官厲聲責問他為何殘害生靈,李詹惶急,竟推說:‘這些法子非我所創,皆是膳夫動手!’冥官便召我質問,我答:‘小人身為仆役,主人有命,豈敢不從?’冥官聞言,判我受杖刑五十。行刑畢,冥官對李詹喝道:‘你身為主使,罪責難逃!’李詹又狡辯:‘這些烹製之法,也非我獨創,乃是狄慎思所傳!’冥官便命先將我放還陽間,稱要拘狄慎思對質。”
這番話很快傳遍長安,聞者無不悚然。更令人驚駭的是,不久之後,那位時任諫官的狄慎思,果然無疾暴亡。
世間口腹之欲,人皆有之,然縱欲無度,以生靈苦痛為樂,便已失了人性本真。李詹、狄慎思之流,空有滿腹經綸,卻無悲憫之心,終遭天譴。可見舉頭三尺有神明,傷生害命者,縱能逃人間律法,難逃天道輪回。人生在世,當知有所為有所不為,對生命常懷敬畏,方是立身之本。
3、王公直
唐鹹通庚寅年,洛陽一帶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饑荒。穀價飛漲,鬥米千金,路邊溝壑之中,時常可見餓殍。好容易熬到陽春三月,養蠶的時節到了,偏偏桑樹又遭了蟲災,原本漫山遍野的桑葉,如今稀罕得如同珍寶,一斤竟值一鍰重金。
新安縣慈澗店北村有個農民,名叫王公直。他是個勤快人,家中有幾十株桑樹,平日侍弄得好,如今雖逢蟲災,他那片桑林卻依然枝葉繁茂,綠蔭如蓋,在這荒年裡,儼然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山。
這日晚間,王公直與妻子對坐愁歎。灶房米缸早已見底,幼子餓得連哭鬨的力氣都沒了,隻偎在母親懷裡輕聲啜泣。
“娘子,”王公直望著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桑林,聲音沙啞,“年景艱難至此,家中粒米無存。若是照常養蠶,須得將桑葉儘數喂了蠶寶寶,且不知能否熬到結繭。即便結了繭,到時繭價如何,尚未可知。”
他頓了頓,繼續道:“依我之見,不如……不如棄了這季蠶,將桑葉賣了。我打聽過,就咱家這些桑葉,至少能賣得十萬錢,足夠咱家買一個月的口糧,支撐到麥熟時節。這總比……總比全家餓死強啊!”
妻子聞言,渾身一顫,低頭看著懷中瘦弱的兒子,眼淚簌簌落下。那些蠶種是她親手暖在懷中孵化的,如同自己的孩子。可眼下……
“當家的,”她哽咽道,“就依你吧。”
次日天未亮,夫妻二人提著鐵鍬來到後院。王公直揮鍬掘了個深坑,妻子則將一盤盤肥壯的蠶寶寶倒入坑中。那些蠶似有所覺,不安地扭動著潔白的身子。妻子別過臉去,不忍再看。待最後一箔蠶倒入坑中,王公直狠下心來,揮鍬填土。
“莫怪我們心狠,”他低聲念叨著,“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埋完蠶,王公直立即采摘桑葉,裝了兩大筐,天剛蒙蒙亮就擔著趕往洛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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